李维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消化了一夜灵魂，让他灵魂深处，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变得稀疏了许多。
粗略估算，等到今夜再吸收一晚，这批灵魂便能彻底消化殆尽。
到那时候，他的灵魂强度应该会再上一个台阶。
他偏过头，发现身旁的陈纭早已醒了多时。
她侧身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安静地望着他。
李维伸过手去，想把人揽进怀里，却被陈纭轻轻挡开了。
“我醒了有一会儿了，看你在修炼，就没打扰你。”她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但是现在的时间不对。”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按照我的生物钟，现在早该天亮了。
可你看看天气，距离天亮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呢！”
李维闻言，脸上的轻松瞬间敛去，他明白陈纭想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极夜要来了？”
陈纭点了点头：“我原本以为还要再等几天。
毕竟昨天还有三个多小时的白天。
可今天这架势，恐怕用不了两天，我们就要彻底进入极夜了。”
李维也没了其他心思，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走，出去看看。”
两人飞快穿戴整齐，推开庇护所的门走了出去。
李维一脚迈入黑暗，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之前还是如芒在背，像雾里透来的一道目光。
现在却变得又重了几分，变成了如鲠在喉。
仿佛那东西，就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颈。
其次，是黑暗本身。
更浓稠了。
不是形容词上的浓，而是真的像有了某种实感。
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连呼吸都带上了分量。
就连周围的荧光触手，散发的暗淡的红光，都被肉眼可见地压缩了一圈。
以往这些光能铺满整个庇护所，可现在……
它们的光圈，被硬生生压缩了一圈，光线边缘像被什么啃噬过一样，毛茸茸的。
荧光触手与荧光触手之间，出现了黑暗的间隔。
“这就是更深邃的黑暗么？”
李维低声喃喃，像是说给陈纭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他曾在火塘的介绍里，看到过这样的描述。
可再多的文字，也不如此刻亲身站在这里，感受着那种从皮肤到灵魂，都被黑暗浸透的压迫感，来得真实。
李维没有在外多待。
感受了片刻后，便和陈纭一起敲开了树精庇护所的门。
路野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前出神。
三人都没有胃口，只是围坐在桌边，安静地等待着天亮。
壁炉里的火倒是烧得正旺，把屋内映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李维掏出手机，点进了超凡者一群。
出乎他意料的是，群里没有多少惊慌与抱怨。
稍一思量，他也就明白了。
能活到现在的，谁没在绝境里滚过几遭？
那些懵懂无知的求生小白，早就被淘汰干净了。
剩下的人，抗压能力和适应力，都不缺。
群里聊得热络，话题也是五花八门，其中一条却是被反复提及。
屠苏菲：“大家注意一下，黑夜的持续时间又增加了，白昼也从三个多小时缩短到一个多小时，大家注意安全。”
李维看了眼时间，是昨天刚入夜就发了出来的消息。
只不过当时李维几人都比较忙，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条消息。
李维继续往下浏览，查看群友的聊天记录。
赵大壮：“你们说这极夜会不会影响我种的菜？阳光不够的话要不要补点荧光石？”
王书恒：“囤了十几天的粮，今天开始涨价了，要的私聊！”
屠苏菲：“别做生意了老王，命要紧。”
宋锦：“出售十件亲手打造的二阶护甲，只要食物，欲购从速。”
沙棠：“@贺央，老大出来说说这个事情啊？”
尹霜河：“出售木材！出售特殊型号的火把！欲购从速！”
李维看着因为即将到来的极夜，突然蹦出来的各路牛鬼蛇神，忍不住啧了一声。
大难将至，不少求生者已经嗅到了危机，纷纷趁最后的白昼窗口期交换物资、各谋出路。
而整晚被艾特最多的，还是贺央，不少人都在问他关于极夜的事。
作为超凡一群公认的领头羊，贺央也确实有那个威信。
几乎单凭一个人，就稳住了大半人的情绪。
李维继续往下滑动，很快翻到了贺央，昨夜发表在群里的消息。
贺央：“关于此次极夜，我已向多方渠道求证，并整合了现有信息。
现将结论同步给大家，望大家务必重视，相互转告。”
贺央：“第一，本次极夜预计持续五至七天，具体时长暂无法精确判断。
第二，极夜期间，黑暗中将有未知生物活动，并会主动靠近庇护所。
此类生物，与我们在普通黑夜中遇到的完全不同，攻击性更强，行为规律也更难以捉摸。
第三，请所有求生者，在此期间尽量避免外出。
第四，请各庇护所提前储备充足照明，燃料与食物，并加固防御。
不要低估黑暗，极夜中的黑暗，和你们之前经历过的，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请大家以最高标准做好应对准备。”
李维看着那段措辞严谨、条理清晰的公告，忍不住笑了一下。
贺央这风格，果然还是老样子。
而他之所以笑，还有个原因，那就是贺央口中“多方渠道”的其中一方，就有他李维。
贺央曾经特意找他，询问过这件事的意见，李维为了稳妥，特意让何慧进行过一次占卜推演。
只是那次占卜的结果，极为惨烈。
卦象隐晦昭示：本次极夜浩劫，至少半数人类求生者将会陨落。
这般足以彻底击穿人心底线的噩耗，贺央在发言中确是并未公开。
他刻意隐去了最绝望的预言，只对外发布了理性、冷静、可执行的备战公告，稳住整片人心。
李维回过神，继续翻看下方密密麻麻的回复。
满屏清一色的“收到”“明白”“已加固庇护所”“物资储备完毕”。
没有人崩溃哀嚎，没有人恐慌暴乱。
所有人紧张却克制、慌乱却有序。
甚至带着一丝历经无数灾变后，“该来的终究会来”的平静与麻木。
看到这一幕，李维心底微微轻叹。
人类能在残酷冰冷的永恒领域活到现在，依靠的从来不止是运气。
看着群里众人依旧理性应对、抱团坚守的模样，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希冀。
他无比希望，何慧那残酷的占卜卦象，最终不会应验。
毕竟自降临这片死地以来，人类已经折损了太多同伴，再也经不起这般惨烈的浩劫了。
思索间，李维退出超凡聊天群，又顺手点开了10086求生者大群。
原本只想草草扫一眼，毕竟到了这个阶段，还没晋升超凡的求生者凤毛麟角，大群基本已经丧失了参考价值。
可这一扫，他不由愣了愣。
贺央发在超凡群里的那段公告，竟被杨腾一字不差地，转发到了10086大群里。
“有意思。”
李维拇指在屏幕上敲了敲，随手关闭了手机。
大群里的信息，基本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甚至有不少内容，本身就是他提供给的。
再刷下去，也只能是浪费时间。
他放下手机，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去了灶台前忙碌的陈纭。
她正把几块冻肉码进锅里，动作利落。
“大群里怎么说？有什么新消息吗？”陈纭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询问。
李维摇了摇头。“基本都在我们掌握之中，没什么新鲜的。”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路野也凑了过来。
“什么都不做。”李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有定计，“以不变应万变。”
他顿了顿，解释了一句：“极夜期间，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危险。
我们做得越多，闹出的动静越大，就越可能吸引某些存在的注意。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惹事，不冒进，不制造多余的光亮。
安安静静地蛰伏，等极夜过去。”
路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快，陈纭将一锅热腾腾的肉汤端上桌。
三人简单吃了些，又各自忙了点琐碎的事务。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肉汤冒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上升，又慢慢消散。
没过多久，李维的手机微微一震。
他拿起来一看，是天气刷新了。
天亮了。
【地点：皮弗娄草原】
【天气：晴，北风，-40℃至-50℃】
【天黑倒计时：约2小时】
“两个小时，能干点什么？”李维盯着那行字，忍不住摇了摇头。
明天就算天亮，恐怕也只有短短几十分钟的白天了。
然后便是让人绝望的极夜。
但那是后面要考虑的事，今天的日子还得继续。
他穿戴好装备，推门走了出去。
刚迈出几步，数十只瘟疫鼠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嘴里叽叽喳喳地汇报着什么。
这些小家伙虽然单个智慧有限，但胜在数量够多，组合起来的信息量并不少。
就在李维埋头梳理，鼠群带回的情报时，一黑羽从渡鸦巢中振翅而起，朝着西方飞去了。
李维抬眼瞥了一眼，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研判瘟疫鼠搜集来的讯息。
不多时，情报梳理完毕。
他抬手轻挥，围在四周的瘟疫鼠当即四散开来。
它们如潮水般，重新钻入雪地和阴影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维转身回到庇护所内，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雾凇，对陈纭和路野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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