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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第二卷:西海岸的邪神风波 if 拒绝(二十二)

    暂时没有新的思路,克莱因也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把操作台上的材料收拾了一遍,将没用完的白水晶和银叶粉重新包好,塞进挎包。

    那支新炼出来的药剂只用了小半,剩下的他仔细封了口,贴身收好。

    奥菲利娅已经把斗篷重新披上,兜帽拉起来,遮住了脸。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西区工坊,走过登记处时,那个当值的小吏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连他们归还钥匙都没察觉。

    街上的雾比来时更浓了。

    这雾浓得不寻常。

    早上出门时还只是薄薄一层,像谁在镇子上头蒙了张灰白的纱。

    现在却厚得不像话,十步开外就看不清人脸,街边的铁灯笼浸在雾里,只余下一小团一小团模糊的橙色,像被水泡过的旧火。

    两人走在回镇中心的路上,脚步都不由得放慢了些。

    几个镇民从雾里迎面走来,差点和他们撞上,连声骂了句“见鬼的天气”。

    “今天的雾怎么这么浓?我活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推着手推车的老汉停在路边,拿袖子擦脸,语气里满是不安。

    “可不是嘛,我这铺子刚开张,对面街都看不见了。”

    另一个妇人在雾里接话,声音像隔了层棉被,“昨晚还只是薄薄的,今早一起来,连教堂尖顶都看不清了。”

    克莱因和奥菲利娅穿过人群,没停脚。

    又走了几步,就听见边上有人压着嗓子说:“别不是昨天下午镇子里那两个人打出来的吧?我听说,他们就在西边晒草场动手,又是火又是风,还炸出老大一团黑雾。今儿这雾,莫不是那黑雾散开了?”

    话音刚落,克莱因就感到身侧一道极轻的视线落了过来。

    他不用转头也知道是奥菲利娅。

    他叹了口气,偏过头,朝她的方向低声道:“看我做什么?昨天那团黑雾不是已经处理掉了。要真是那东西散开,这镇子里早躺倒一片了。”

    奥菲利娅没说话,只又看了他一眼,才把视线移回雾里。

    克莱因却感受出了她那一眼的意思:这雾气,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走得慢了些,借着两人并肩而行的空隙,悄悄把魔力从掌心散了出去。

    像在雾里张开了一只极细的手,一点点往外探。

    那些雾粒触在魔力上,凉而寻常,没有污染,没有魔力残渣,也没有任何被刻意操控过的痕迹。

    就是水汽,极普通的水汽,混着点清晨未散的炊烟和泥土气。

    “还真是雾。”

    他低声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既然只是普通的雾,那为何会浓得这样反常?

    他一时想不透,也没有急着下结论。

    两人走到一条稍宽的巷口时,他抬起右手,指节轻轻一勾,将四周的风元素慢慢聚了过来。

    那风起得极轻,像从巷子深处吹来的穿堂气,贴着地面,顺着屋檐,一层一层地向外推去。

    雾被那风吹得散开了一片,周围的行人只觉眼前突然清亮了些,却没人知道风从何处来。

    克莱因仰起头,看向被雾气拨开后露出的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

    灰得很干净,像一整块没烧透的旧铅,除了缓缓游动的雾,什么都没有。

    他凝神望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散开的雾又重新聚拢,把天重新吞了进去。

    一无所获。

    雾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钟响,是圣灰教堂的晨钟,比平日里更闷,像被什么厚厚的布蒙住了,只余一点极低的嗡鸣。

    圣灰教堂的晨钟从雾里荡过来,一声接着一声,闷而悠长,像隔着水传进耳中。

    克莱因放缓了脚步,听着那钟声,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

    奥菲利娅以为他听出了什么端倪,也不出声,只静静立在一旁。

    片刻后,克莱因忽然转过身来,方才还沉在思索里的神情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他朝奥菲利娅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轻快得像这雾也值得庆祝:“走吧,骑士小姐。既然暂时查不出什么,不如在镇子里逛一逛。”

    奥菲利娅没有动。

    她偏了偏头,兜帽下投来一束略带疑惑的目光:“为什么忽然要逛?”

    克莱因把双手背到身后,抬头望了望四周浓得发稠的雾,脚步已经先迈了出去。

    他慢悠悠地说:“一来,放松一下心情。人若总绷着,灵感反而不会来。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能想通这雾的来处。二来……”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眉眼间带着点不掩饰的惬意:“我喜欢这样雾气迷蒙的天气。雾足够大,看不清太远的东西,像走在云里。你不觉得吗?”

    奥菲利娅听到这里,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轻,像雾里忽然漏下的一小片光,落在克莱因耳中,有些意外。

    他立刻看向她,挑了挑眉:“你笑什么?”

    奥菲利娅别过脸,兜帽遮住了大半神色,但唇角仍弯着一点没收回去的弧度。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揶揄:“没想到我们的炼金术士先生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克莱因也不恼,反而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保持对世界的好奇,是炼金术士的优良品质。若连雾都嫌弃,怎么敢去研究世界万物的本源?”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在宣读什么了不起的学术宣言。

    奥菲利娅又笑了一下,到底没再反驳他。

    克莱因趁机朝她伸过手来,语气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走吧。别走丢了。”

    他牵起她的手,修长而微凉的手指扣过来,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没有刻意收紧。

    奥菲利娅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也没有提醒他,以她的目力,这样的雾气根本挡不住什么。

    她的眼睛即便隔着浓雾,也依然能看清街边每一道门缝、每一片被露水压弯的草叶。

    但她没说。

    她只是慢慢跟了上去,由着他牵着自己走在灰白色的雾里。

    那雾在他们身侧无声地流动,把远处的房屋、钟楼、行人都虚虚遮去,世界像被剥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克莱因的手心被雾气浸得有些凉,她的却更凉。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倒分不清是谁在给谁暖了。

    他们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像真的在云里散步。

    雾气迷蒙的城镇,此刻显得比清晨更冷清了些。

    临街的铺子虽开着,却没什么生意。

    面包房的木槽里还剩着大半没卖出去的黑麦圆包,卖杂货的妇人坐在门槛后,百无聊赖地拨着一把晒干的豆子。

    偶尔有行人从雾里钻出来,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像被这化不开的灰白压得抬不起眼。

    这样的天气,已经影响到镇民们做生意了。

    街上既没有往日的吆喝,也没有孩童追闹,连那些平时总蹲在街角打着响板的乞丐都不见了踪影。

    与其说是逛街,不如说只是两个人在雾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奥菲利娅的手还被克莱因牵着。

    她走在他身侧,目光透过兜帽下的阴影,不紧不慢地扫过四周。

    即便隔着这样的浓雾,她的眼睛依然能看清很多东西。

    她看见克莱因的步伐很随意,像是真的在享受这场雾。

    但她也看见,他那只空着的右手,偶尔会极不引人注意地动了动。

    有时是从袖口里抖落一点极细的粉末,顺着风飘进雾里;有时是指尖在墙根处一抹,留下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蓝痕迹;有时只是手腕一翻,像把什么东西弹到了石板路的缝隙间。

    那些粉末和痕迹,很快就融进雾里,连她若不仔细看,也几乎要错过。

    她终于明白过来。

    克莱因并不是真的想散步。

    他说的“放松心情”,或许有一两分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在借这场雾,把某些东西布置到镇子的各个角落。

    是警戒,是标记,还是某种她看不透的炼金手段,她一时说不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漫无目的地做事。

    他先前那些轻巧话,不过是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半真半假吧。

    奥菲利娅在心里这么想着。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胸口泛起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情绪。

    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一口气堵在那里,不重,却让人有些发闷。

    她没来由地想起来,克莱因和她说话时,总喜欢把要紧的事裹在玩笑里,像在药外面裹一层糖。

    她若不仔细听,便只能尝到甜味,却不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想做的,都藏在那些轻描淡写的句子里。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像这样,笑着笑着就做了的?

    她越想,越觉得手掌交握的地方变得清晰起来。

    克莱因的手指扣在她指间,力道不重,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掌心的温度被雾水洇得有些潮,凉意顺着指节渗过来,像某种极轻微的提醒,提醒她此刻他们正以怎样亲密的姿态走在这片模糊的镇子里。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那动作完全不经思考,像身体自己做了主。

    她用力握了握克莱因的手,很轻,又很确凿。

    克莱因几乎立刻转过头来。

    他原本正在看街边一处墙角,像在计算什么,被她这一握打断了。

    他停住脚步,黑眼睛在雾里显得格外亮,像两粒被水洗过的石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滑向两人交握的手,最后重新看向她,声音里带着点压低了的认真。

    “怎么了,奥菲利娅?”

    她没吭声。

    兜帽遮住了她的表情,可克莱因还是看见她露出的那一小截下巴轻轻绷了一下,像在咬唇,又像在忍着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答案连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总不能说,她是因为忽然意识到他方才所有轻松玩笑都只是半真半假,而心里泛起了古怪的情绪。

    更不能说,她握紧他的手,只是想确认这个走在雾里的人还在身边,没有像那些粉末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灰白里。

    总不能是想引起克莱因的注意吧?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奥菲利娅的耳朵尖几乎立刻红了起来。

    她别开脸,假意去看街边一扇紧闭的蓝漆木门,呼吸却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克莱因还在看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这雾里唯一的、具体的温度,落在她兜帽的边缘。

    克莱因没有追问。

    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一下很有力,又很快松回原来的力道,像在说:好。

    我不问。

    “那就再走一段。”

    他重新迈开步子,声音里带着点极淡的笑意,“等雾散一点,我们就回去。”

    奥菲利娅没有应声,只低低“嗯”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雾气在他们身侧缓缓合拢,像从没人惊动过似的。

    她的手仍被克莱因牵着,谁也没有先放开。

    ……

    ……

    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离得很近,近得像是从他们头顶落下来,沉而清,把满街的雾都震得轻轻一颤。

    奥菲利娅抬起头,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圣灰教堂门前。

    灰白的雾里,教堂尖顶像一柄插入云中的旧剑,门廊两旁的油纸壁灯不知何时被谁点亮了,晕开两团极淡的暖黄。

    她偏过头,看向克莱因。

    克莱因也正仰头望着教堂。

    他的侧脸在雾中显得安静,嘴角还留着一点方才散步时未散尽的笑意,像在看一位昨日刚见过的旧相识。

    那神情让奥菲利娅想起昨晚,他们沿着空荡的街道穿过广场,像两个走在巨大空壳里的影子。

    克莱因察觉到她的视线,慢慢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露出一个询问般的笑:“怎么,要不要再进去坐坐?也许那位老先生会请我们喝杯热草药茶。”

    奥菲利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转过头,望向前方那扇半掩的教堂大门,然后牵着克莱因的手,快步朝石阶上走去。

    克莱因完全没料到这一下。

    奥菲利娅的手仍扣着他的,拉得他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踉跄了半步,靴子在潮湿的石阶上轻滑了一下,险些没踩稳。

    “等等,奥菲利娅……”他压着声音,有些哭笑不得地跟在她身后。

    奥菲利娅没回头,只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了教堂厚重的木门上。

    她的动作没有迟疑,掌心贴着冰冷的门板,向前一推。

    门轴在浓雾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她牵着克莱因走了进去。

    教堂里比外面更暗,只有祭坛前几根长明烛还亮着。

    光从他们身后涌进来,又被缓缓合上的门一点一点关在外面。

    两人的身影在长椅间拉得极长,像两株并肩的树。

    克莱因被她牵着走了好几步,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有些无奈地侧过头,看着她被兜帽遮去大半的侧脸,低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奥菲利娅这才停下来,松开他的手,转过身。

    她站在两排长椅之间,脸仍半隐在兜帽下。

    教堂里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轻轻一抖。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把人拉了进来。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不是你问我要不要来这里坐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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