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缓缓低头。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陌生。
他的本体，跨越了时空，被直接拽到了这座地下城。
“呼......”
莱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眼皮。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薇薇安。”
薇薇安端着茶杯，眼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关系到整个世界生死存亡的考核，怎么能假手于一具化身？”
她放下瓷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你站在这里，以你真正的名字，真正的命格。”
“考核正是开始。”
薇薇安双手交叉抵着下颌，紫眸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莱伊，你可以思考很久，这里的时光被我截断，你有无限的耐心去组织词句。”
她的语气平缓下来，字字清晰。
“但只要你开口给出最终答案，就没有回头路了。”
石厅彻底陷入死寂。
薇薇安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莱伊拉开石椅，重重坐下。
怎么办？
莱伊靠着石壁，脑海里的思绪如瀑布般疯狂冲刷。
从战力切入？
笑话。
九十八层里那两尊神王与魔主的虚影，连本体的百分之一威能都不到。
自己对付起来就如此吃力了。
薇薇安是真正和那两庞然大物掰过手腕，见过世界化为灰烬。
拿武力去向她证明，纯粹是班门弄斧。
从心血和牺牲切入？
更不可能。
在这座地下城的夹缝里，埋着她自己上亿具尸骸。
她连自己都能毫不犹豫地当成柴薪烧掉。
这女人的心早就被无尽的轮回磨成了玄冰，道德绑架与悲情戏码对她毫无意义。
那该怎么办呢？
【“宿主！宿主你说句话啊！”】
脑海深处，系统的机械音急促得几乎变调。
【“不能输啊！宿主！“】
【“系统的生死全寄托在你身上了！宿主啊！”】
连续不断的碎碎念像成千上万只苍蝇在颅骨里乱撞。
莱伊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别吵了！”
他在识海深处暴躁地冷喝一声。
“我要思考，你再叫一声老子直接摆烂！”
系统委屈得数据链一阵颤动。
【“本系统.....本系统这不是全心全意为你着想吗？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干......”】
莱伊冷笑一声：“那你出来替我说？你行你上？”
系统立刻消音，屏幕上打出了一串代表闭嘴的省略号。
莱伊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思维在漆黑的虚无中下坠。
薇薇安为什么要推开所有人？
因为永恒之创。
因为神魔降临后，任何凡俗的羁绊都会成为敌人捏碎的把柄。
她害怕失去，所以选择由她一人去扛那个不可逆的死局。
自己单凭一张嘴，哪怕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过是夸夸其谈。
“我确实说服不了她......”
莱伊的眼眸突然睁开。
眼睛深处一道光芒骤然炸亮。
但有人能。
那些被你抛在身后的人，那些在后世依然为了你的残局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
“系统。”
莱伊在心底呼唤，声音笃定。
【“在.....在的宿主，您有何吩咐？”】
“你刚才说，只要能通关，你什么都愿意干？”
【“当然！只要不违背底层逻辑……等等，宿主你想干嘛？！”】
“为我破一次规矩。”
莱伊盯着自己的掌心，嘴角缓缓咧开。
“解开天赋限制，我要无限制使用——‘真爱降临’。”
系统仿佛猜到了你的想法。
面板剧烈闪烁起来，红色的警报代码如雨落下。
【“这不可能！‘真爱降临’必须依托现实因果与物理距离！在这个被奇迹封锁的纪元，有些人根本就还没出生！”】
“别跟我扯这些。”
莱伊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不是号称最强模拟器吗？”
“做不到，咱们就一起死在这九十九层！”
系统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面板上的红光骤然转为金色。
【“怕了你了！”】
【“但我最多只能召唤他们的灵魂过来哦。”】
莱伊笑了。
“足够了。”
他从石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桌对面的薇薇安挑了挑眉，放下茶杯，眼中划过一丝审视。
“想好了？”
“想好了。”
莱伊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跨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这位魔女之首的注视。
“薇薇安，我早已同死亡并肩无数次。”
大厅之内，年轻男人的声音如古钟破晓。
“我见过凡间的苦难；在天堂，我目睹诸神的虚伪；在地狱，我亦见证群魔乱舞。”
他猛然摊开双手，星光自指掌间奔涌。
“我深知神王之威足以倾天，魔主之怒足以焚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危机有多么绝望。”
“但这从来不是我临阵脱逃、苟全性命的理由。“
“更绝非你翻覆乾坤、视万民为微末弃子的借口！”
莱伊霍然抬眸，眼底锋芒如神兵出鞘。
字字铿锵，重逾千钧：
“今日，无论你承认与否，我也必将踏出地下城。”
星芒在他掌心呼啸成狂风，掀起翻飞的衣袂。
“此身已许山河，我意百死不折。”
“纵然前路尽是劫灰——我也定要倾尽此血此魂，力挽天倾！”
话音落地。
大厅里只剩下石壁缝隙里微弱的魔力嗡鸣。
薇薇安静静地听完。
她看着莱伊那张坚毅的脸庞，轻轻鼓起了掌。
“很激昂。”
“少年热血总是动人。”
薇薇安却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幅浩瀚的星空幻象在她身后展开。
那是两尊恐怖阴影，正在俯瞰着尘世这颗微小的尘埃。
“但莱伊。”
薇薇安直视着他。
“自信解决不了现实的差距。”
“我不相信凭你一个人，能在神王与魔主的夹击下全身而退。”
她身躯后靠，然而话音未落。
“你不相信，我信。”
突兀的声音在空间回荡。
那声音粗犷，熟悉，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
薇薇安的瞳孔在这一刹那，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一只宽大手掌，凭空自虚无中探出，稳稳按在了莱伊的右肩上。
虚空扭曲。
金光大盛。
一道雄伟身影，自虚无长河中一步跨出，牢牢伫立在莱伊身后。
男人那双如同雄狮般的眸子，隔着石桌，毫无畏惧地撞上了薇薇安的视线。
来者正是狮心王——亚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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