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贺云川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孟韫的小公寓里。
有时候带一盅炖好的汤，有时候拎几样新鲜水果，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在沙发另一头处理手头的。
他不提那天晚上的失态，她也不问。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层淡而薄的默契
接连两天，孟韫都听见他在露台上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词：泰国、行程、再等等。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催得很紧，贺云川的眉头越拧越深，末了总是用同一句话收尾：“我说了没时间，先搁着。”
然后挂断，在露台上站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孟韫靠在沙发上，等他坐定后开口：“是要出国吗？”
贺云川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有点事需要过去处理。
不过留你一个人在南都，我不放心。
所以先搁置了。”
孟韫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过意不去：“你不必为了我耽搁工作。
我在这儿好好的，楼下有保安，门口有锁，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贺云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偏过脸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可能也不完全是为了你。
而是知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心里难安。”
现在他对孟韫说的话直截了当，很多次沉甸甸地压在孟韫心口。
叫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半晌，她抬起头来：“可是你为了考虑我不出差。
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贺云川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你不需要过意不去。”
“不需要不代表无动于衷。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因为我特地改变。
我真的会过意不去。”
贺云川闪过一丝犹疑。
孟韫垂下眼，继续说：“三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因为我特地改变行程，我心里真的会过意不去。”
贺云川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泰国？”
孟韫猛地抬起头来，眼底的讶异藏都藏不住：“我一起去？”
“嗯。”
贺云川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上。
“这样我既能处理那边的事，也能照顾到你。
你一个人在酒店待着我不放心，但在那边，至少我能看着你。”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说要谢谢我吗？
我确实需要你‘谢谢’我。”
孟韫被他最后那句话噎了一下，耳根隐隐发热，想辩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行吧。”
……
第二天晚上，飞机降落泰国。
贺云川带孟韫上了一辆等候已久的黑色商务车。
车子穿过拥挤的街道，一路向南，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一处临河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讲究，热带植物蓊蓊郁郁地挤满了墙角，一株鸡蛋花开得正盛，奶白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安安静静地铺了一地。
孟韫蹲下来随手捡起一朵鸡蛋花。
贺云川在身后出声：“别动。”
孟韫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贺云川倾身把一朵鸡蛋花簪在她头上。
孟韫想卸下来：“不用了。”
“戴着吧，挺适合你的。”
孟韫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雇佣兵一样的。
丝毫不敢反抗，点了点头。
贺云川带着她进了正厅。
一个男人坐在主位上，左右都是美人。
这个男人皮肤黝黑，眉眼深邃，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手腕上挂着一串暗红色的珠串。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贺云川身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孟韫心里猛地一震。
她见过这个人的照片。
就在贺云川卧室看到过这个人、贺云川、廖司长的合影。
她知道这个叫萨坤的男人，表面上做的是橡胶和矿石贸易，实际上涉足的远不止这些。
他是贺云川在东南亚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贺云川商业版图里最隐秘、也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但此刻面对面地坐着，那种从照片上感受不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却像一头懒洋洋伏在暗处的猛兽，不动声色，却让人脊背发凉。
孟韫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茫然：“这位是……”
贺云川自然地介绍：“萨坤先生，泰国这边的合作伙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既没有提萨坤的背景，也没有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萨坤倒是笑了一下，冲孟韫点了点头。
然后吩咐两个女人上前陪伴贺云川最右。
贺云川伸手说不用。
又看了眼孟韫对萨坤说：“她会生气。
不用给我安排其他女人。”
萨坤的眼神在孟韫脸上定了又定。
贺云川随即侧身对孟韫说：“隔壁有间休息室，你过去坐一会儿，喝点茶休息一下。
我跟萨坤先生聊点事情，很快就好。”
孟韫心里清楚得很，这是显而易见的回避。
但她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冲萨坤礼貌地欠了欠身，然后走了出去。
关门之际，身后传来萨坤的声音：“那个姓廖的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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