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宿舍里彻底乱成了一团。
距离登机进入考核区域只剩不到一小时，所有人都在赶时间收拾装备。
床铺上乱七八糟摊着背包、水壶、弹药袋、压缩饼干，地上整齐摆着两排干净的军靴，靠墙的桌子上堆着几管黑色伪装油彩。
每个人手上都有事干，没人闲着。
安然蹲在床尾，认认真真把折叠睡袋用力卷紧，一点点塞进大号登山背包最底层，动作熟练干脆，有条不紊。
曲比阿卓站在窗边，低头快速把备用弹匣一个个插进胸前战术口袋，插得整整齐齐，不多一个、不少一个。
何璐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物资清单，低头一项一项核对，眼神仔细又冷静。她比谁都清楚，这次对手是自己的老部队红箭旅，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叶寸心坐在床沿，低着头专心绑匕首绳，手指灵活翻飞，一点点收紧打结，力求牢固稳当，绝不让装备在山里出问题。
唯独唐笑笑，手里捏着一管伪装油彩，在宿舍里来回转圈，看着别人忙忙碌碌，自己迟迟下不去手。
曲比阿卓抬头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开口催她：
“我说你瞎转悠什么？赶紧准备！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登机了，你还在磨蹭！”
唐笑笑停下脚步，皱着眉头，一脸难受的样子，低头闻了闻指尖蹭到的油彩味道。
“哎呀，我真服了，为什么每次演习都要画这个东西？”
她转头看向正在涂油彩的欧阳倩。
“欧阳倩，这到底什么东西？怎么一股子怪味？”
欧阳倩正老老实实往胳膊、手背皮肤上涂抹油彩，头都没抬，随口淡定科普。
“让你见识一下南大化学系高材生的实力。”
“这里面主要就是硫酸钙、硫酸镁，还有蛋白粉混合调制的味道，无毒，就是味道冲。”
唐笑笑赶紧甩了甩手，满脸嫌弃。
“怪不得这么难闻，真是怪胎配方。天天涂这个，我皮肤都要过敏了，上次涂完脸痒了整整两天。”
蹲在地上塞压缩饼干的田果听见这话，忍不住抬头笑了。
她脸上已经提前涂好了三条黑色油彩杠，左右脸颊各一道，额头一道，看着像只小花猫，滑稽又好笑。
“你就克服一下吧，我觉得挺好看的，多酷啊。”
唐笑笑瞪她一眼。
“美？美什么美！你来天天涂这油腻腻的东西试试！”
田果站起身，凑到她跟前认认真真打量两眼。
“真挺好看的，涂黑一点显脸小，上镜！”
唐笑笑直接被她气笑了。
“你这纯属强行美化，强抢民意！”
旁边的叶寸心刚好绑完匕首绳，拉紧绳头，把匕首稳稳插进刀鞘，抬头淡淡开口。
“行了，别矫情了。”
“七十二难我们都熬过来了，最后这点小事，没必要纠结。”
唐笑笑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烦这个。又油又腻，糊在脸上难受得很，洗完还会残留，半天洗不干净。”
站在门口核对物资的何璐听到两人对话，适时开口提醒。
“山里蚊虫、毒草、飞虫特别多。”
“这个伪装油彩不只是伪装，还能起到防蚊虫叮咬的作用。”
“你不想进山被咬一身包，就老老实实涂上。”
唐笑笑愣了愣，看着手里的油彩，半信半疑。
“真的有用吗？”
何璐没有再接话，继续低头对照清单查漏补缺。
谭晓琳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唐笑笑的肩膀。
“别纠结了，赶紧涂完收拾，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安然收拾完睡袋和背包，拧紧水壶盖子塞进背包侧袋，站起身扫了一圈整个宿舍。
看着大家一边忙一边拌嘴，她开口压下气氛。
“行了，别闹了。全员加快速度，抓紧时间准备。”
……
与此同时，训练场这边。
顾长风靠在墨绿色越野车旁边，手指随意转着车钥匙，神态轻松。
陈国涛站在一旁待命，耿继辉蹲在车尾整理东西。
小庄、老炮、向羽几人安静坐在台阶上休息，邓振华靠在单杠上晃悠腿，史大凡蹲在他旁边摸鱼。
顾长风抬眼看了看手表，又望向女兵宿舍方向。
“我去一趟红箭旅临时指挥部转转，你们谁想一起去？”
陈国涛轻轻摇头。
“你去吧，我留在基地守着，等下负责安排她们登机出发。”
耿继辉从车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不去了，我去安排烤全羊。等考核开始我们清闲了，正好聚餐放松一下。你们谁饿了先垫垫肚子。”
小庄、老炮、向羽全都摆手不去。
邓振华瞬间来了精神，立刻从单杠上跳下来，拍干净裤腿。
“我去我去！我必须跟着！”
史大凡抬头瞥他一眼，笑着吐槽。
“你就是不想留守干活，纯纯想去凑热闹蹭饭。”
邓振华一脸无所谓。
“你懂什么？红箭旅那边我有老熟人，好久没见了，正好过去打个招呼！”
顾长风挑眉，朝副驾偏头。
“行，跟上。”
两人上车发动车子，越野车驶出营区，沿着土路开上主干道，一路辗转小路，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座废弃化工厂门口。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成红箭旅前线演习指挥部。
厂区外围拉满铁丝网，门口持枪哨兵站岗，两台迷彩通信车静静停靠一旁，车顶天线缓慢转动，车身电子指示灯一闪一闪。远处路口还隐蔽停着数辆军用越野车，戒备森严。
两人刚下车，一名参谋立刻上前敬礼。
“顾队，方旅长在里面等候二位。”
参谋侧身引路，两人穿过空旷一楼大厅，走上二楼指挥中心。
整层楼气氛紧绷，军官参谋来回穿梭、快步奔走，没有人闲聊懈怠。
大厅中央挂着超大屏幕，实时刷新两百公里演习区域地形、兵力布防、无人机侦查画面，墙上电子计时器鲜红跳动，不断倒计时。
方旅长站在指挥台前，低头盯着桌面铺开的巨型演习地图，身旁参谋长拿着指挥棒，不断在地图上标注封锁点位。
听见脚步声靠近，方旅长抬头。
第一眼看到顾长风，第二眼直接锁定邓振华，当即乐了。
“哟？今天稀奇了！顾疯子来了就算了，居然把鸵鸟也带来了？”
邓振华立马站直身体，嬉皮笑脸敬了个标准军礼。
“方旅长！好久不见！恭喜您现在坐镇红箭旅一把手，威风不减当年！”
周围几个参谋忍不住低头憋笑。
方旅长指着他，无奈摇头。
“你小子，多少年了，嘴还是这么贫，一点没变。”
“还记得当年跨区演习吗？你潜伏我们红箭旅阵地，蹲草里潜伏一整天，最后饿的扛不住乱动，直接暴露位置，丢不丢人？”
邓振华脸皮极厚，摆了摆手。
“那纯属意外！战术性饥饿失误！不算输！”
方旅长哈哈一笑，心情松快不少。
“行行行，你永远有理。”
笑过之后，他转头正视顾长风，语气认真下来。
“顾长风，我说你这次属实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顾长风走到指挥台前站定，语气平淡沉稳。
“方旅长，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方旅长一脸自信，底气十足。
“早？一点不早。”
“我红箭旅整旅齐装满员出动，陆空一体、卫星侦查、无人机全域巡逻、地面多层封锁。”
“两百公里山林，我直接给你焊死铜墙铁壁。就你这批刚结业的女兵，能翻得起什么大浪？”
“难不成比你亲手带的男兵还厉害？”
顾长风坦然点头。
“常规作战层面，她们确实不如我带的男兵。”
方旅长挑眉：“那不就结了？”
“但是。”
顾长风话锋一转，眼神笃定。
“她们是女兵。”
“女性特战思维、潜伏耐心、逆向逻辑、应变方式，跟男兵完全不一样。”
“你们常年对阵男性特战，习惯了硬碰硬、正面突击的打法，惯性思维固定。”
“对付这群丫头，你们的经验，未必管用。”
方旅长微微前倾身体，来了兴趣。
“哦？具体说说。”
“她们擅长出其不意，不走常规路。”顾长风缓缓道，“你们重兵压阵、大阵合围、层层布防，看着无懈可击，反而容易被她们钻空子、打逆向、玩偷袭、玩潜伏。”
方旅长琢磨两秒，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你是说她们擅长奇兵制胜，不按套路出牌。”
“没错。”
方旅长却依旧底气十足，淡淡一笑。
“奇兵再奇，在绝对兵力、装备、科技碾压面前，都没用。”
“我海陆空全方位锁死，卫星实时定位，无人机不间断巡查，侦察营地毯式搜索。”
“我倒想看看，一群丫头，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顾长风眼神平静，淡淡开口。
“方旅长，别忘了，她们是我顾长风亲手练出来的兵。”
方旅长看着他，忽然笑出声。
“你练出来的又如何？当年你自己潜伏渗透，不也差点被我当场抓住？”
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邓振华，立刻接话，声音清亮，底气十足。
“旅长！重点是差点！”
“差点就是没抓到！我们疯子什么时候真正输过？”
他往前半步，一脸认真。
“当年那是单人单局！现在是整整一队火凤凰！个个熬完炼狱集训，心性、耐力、潜伏能力拉满！”
“您可千万别轻敌，真把她们当菜花蛇，小心翻船！”
方旅长扭头看着他，似笑非笑。
“怎么？鸵鸟，今天专门过来替顾疯子吹牛逼的？”
邓振华一本正经：“不是吹，是事实！您可别真把她们当菜花蛇，真咬一口，疼得很！”
方旅长被他说得收敛了轻视之心，不再随意玩笑，神色彻底严肃。
他转头看向身旁参谋长，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
“本次演习，等同于实战。”
“各部不得有丝毫轻敌懈怠！”
“顾长风亲手训练的女子特战队员，全部重点盯防，严密搜捕，一个都不许放走！”
参谋长立刻立正应声：“明白，一号！”
方旅长继续加码。
“通知全旅各营连！”
“但凡成功捕获参训队员的班组，全员记功！全队带薪放假三天！”
“把所有人士气拉满！速战速决，不要拖沓！”
参谋长转身立刻前去传达指令。
指挥部气氛瞬间从轻松闲聊，转为高压备战。
方旅长重新看向顾长风，挑眉笑道：
“这下够重视了吧？等会儿抓到人，你可别心疼。”
顾长风伸手轻轻挪了半寸桌上的演习地图，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封锁点位，抬眼淡淡回怼。
“谁抓谁，现在，还不一定。”
邓振华立刻附和：“没错！好戏才刚刚开始！”
方旅长摇头笑笑，转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连绵的深山丛林。
邓振华抬头看向墙上鲜红的电子倒计时。
距离演习正式开始，剩余三十七分钟。
数字一秒一秒不停递减。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脚步匆匆、各司其职，天罗地网已然铺开。
而深山之外的狼牙基地宿舍里，九个女兵还在埋头收拾装备，认真备战。
她们谁都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战的，是老部队全旅压阵、悬赏抓捕、全军戒备的——
顶级围剿死局。
热带眼镜蛇，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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