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综合众人意见，缓缓开口：“海权为本，琼崖为根，先易后难，以富吞荒，徐徐图之。”
“第一，军务次序：优先建设琼崖水师要塞，把此处打造成南海第一军港。”
“不主动进山剿蛮，只守住所有沿海要道。”
“对静海军先封海困势，待其内乱再顺势收回。”
“对大理长期三面施压；最后以舰队威震东南半岛，令诸国臣服。”
“所有陆路大军只守关隘，同时边境官府配合修路。”
“朕会传令天工局公布水泥配方，让民间商人都参与进来。”
“要做到水泥路修到哪里，我大唐的国境线就到哪里。”
“第二，民政规矩：沿海平原推行大唐新法，清丈土地、移民屯田、兴办儒学。”
“深山峒寨实行羁縻，承认土著首领权力，不强行改俗、不苛征重税，只要求奉大唐正朔。”
“慢慢以通商、文教同化，不求一代人完成归化，用数十年慢慢融合。”
“所有官员优先选派愿意扎根海疆的实干之人，不许强行派官员前往瘴荒深山。”
“对于这部分人，任期满了以后优先提拔，同时在任职期间发放补贴。”
“第三，财商制度：以南洋海贸之利养南疆防务，皇家公司国有化便从此处开始。”
“张仲孚与冯相公等人要商议好具体细则，呈报中书门下审批。”
“若是此法能行，国库便不必额外为重开南疆背负重担。”
“用商贸绑定周边邦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内陆蛮荒之地只投入安抚经费，不做大规模开垦投入，不做亏本治理。”
五人听罢，全部躬身领命。
李炎又看向郭荣，话锋一转：“君贵，你明日便启程北上关中。”
“整合河东方面军与关中军，组成西进兵团。”
“你任兵团大都督，刘继业为监察使，史弘肇为都监，杨玢为都虞候。”
郭荣抱拳领命。
散会之后郭荣便找到刘继业、史弘肇、杨玢等人，将天子的安排简要说了。
几人早年在河东就相熟，只不过郭荣世小辈，史、杨二人是重臣而已。
此番重新搭班子，轻车熟路，当夜便各自回营收拾行装。
李炎回到住处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他让符金玉去召苏衡，自己坐在案前，将苏衡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在脑中过了一遍。
这个人身兼三重身份：其一，郭荣少年布衣旧友，患难之交，性情灵动，最懂顺势而为。
其二，大唐皇家公司成都总负责人，掌巴蜀全境商贸、盐铁、工坊、川江货殖。
其三，大唐不良人星帅，隐于商道、藏于市井，掌西南密谍、江湖眼线、民间舆情，情报渗透遍及巴蜀汉中每一寸市井街巷。
此人本事极强、脑子极活、最善以钱造势、以商掩谍、以利破局。
当年汉中未定之时，正是苏衡密接张虔钊全家老小，保全其族人性命，接出成都.
促成汉中不战而降，为大唐兵不血刃收下全境立了西南首功。
可他小聪明太重，私心藏巧。
事成之后，他贪恋声名、爱市井赞誉，暗中动用自己掌控的财力。
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大肆散播舆论。
将汉中归降之功揽于己身，私造名望、抬高身价。
不多时，苏衡入堂。
他躬身深揖，心底忐忑不已。
天子让郭荣召他来广州，他来了之后却被晾在驿馆里半个多月，无人问津，无人传召。
他知道陛下已知晓他散布舆论之事，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不知此番召见是福是祸。
“臣苏衡，参见陛下。”
李炎端坐案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好一阵没有说话。
苏衡不敢抬头，只觉得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刮过。
“苏衡，朕知你的本事。”
“西南商界、市井谍道、人情攻心，你最是上乘。”
“汉中一役，你保敌将阖家，兵戈未动、寸血不流，而定汉中千里疆土。”
“这份机敏、胆识、手腕，很是不错。”
“你秘密掌成都皇家公司两年，把生意在敌国铺开，还做大做强，证明你能力绝佳。”
“你身为不良人星帅，隐于商贾、藏于市井，眼线密布西南，民间虚实、江湖暗流、州县私弊，无一能瞒你耳目。”
“论庶务、论财术、论市井攻心、论暗线谍报，你是大唐顶尖之才。”
苏衡闻言心头微松，垂首道：“臣不过顺势而为，皆是陛下圣德庇佑。”
李炎话锋陡然一转：“可你最大的毛病，从来不是无能，是太聪明，太爱耍小聪明。”
“汉中大功，本是国策之功、大势之功、大唐兵威之功。”
“你立了暗功，却不愿藏锋，反倒私下动用商队财力、市井舆论，四处散播功劳、私造声名、博取民间称颂。”
“你心里打的算盘，朕看得一清二楚。”
“你出身商贾布衣，无门第、无世袭、无从龙旧勋根底，你想靠名望垫高自己、靠市井口碑抬升身份、靠私造功绩换朝堂地位。”
“你毕生所求，不是高官厚禄，是朕那枚极难赐予、象征绝对信任、隐秘权柄、特殊荣宠的玄甲令。”
一语戳穿心底最深执念，苏衡身躯微僵，瞬间通体发汗，俯首不敢抬头。
“小聪明可以成事，永远成不了万世大事。”
“私造声望、市恩市井、借功博名，是臣道大忌、是密臣死忌、是拓疆重臣最不该有的私心。”
“不良人星帅、皇家封疆商首，本该藏于暗处、隐于无名、功成不居、事过无痕。”
“你却忍不住躁动、忍不住扬名、忍不住博取虚名。”
“郭荣替你求情，说你已知错、已知悔、心性已磨稳。”
“朕今日见你，就是要告诉你。”
“能担天下绝路重任者，必先舍私名、弃私欲、灭小聪明。”
苏衡伏地，声音颤抖：“陛下圣明！臣之罪！”
“臣昔日的确心浮气躁、贪慕声名、自持小聪明、妄造舆论！”
“臣出身市井商贾，格局狭小，一时迷了眼界，只思博取荣宠、求玄甲令护身扬名。”
“经此自省，臣早已彻悟。”
“暗臣当隐、大功当藏、公器无私、大业无名。”
“往后余生，臣再无半分私名杂念，唯陛下之命是从！”
李炎看着他，缓缓颔首：“朕知你本性不贪权、不谋逆、不结党。”
“你只是布衣起家，太想证明自己、太想得到朕的认可。”
“你有错，却无大恶；有私，却不害国。”
“今日起，舆论旧过，朕一笔勾销。”
苏衡心头巨震，重重叩首，眼底满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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