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入阁，行大唐君臣大礼，垂首恭立。
周林从通济坊坊正一路做到天工局提督，数年之间，从蜂窝炉、水泥到火药与蒸汽机，经手了大唐立国以来几乎所有重大技术革新。
钱弘倧自去岁入局，专攻蒸汽气密，半年间便突破了困住天工局整整两年的瓶颈。
李炎缓缓开口：“周林、七郎，朕开设天工局至今已有数年。”
“天启开国以来，朕不限钱粮、不拘人手、不缚匠师，只为穷究百工、强我大唐根基。”
“今日如实奏来，火药、蒸汽、水泥、炉冶、天下水利机具，数年精进究竟如何？”
“有成果、突破瓶颈、后续前路，一一详述，毋虚、毋隐。”
周林躬身拱手：“臣周林，提督天工局数载。”
“自陛下天启建元、权摄大政，臣自通济坊坊正蒙陛下破格拔擢，专领天下格物研发。”
“数年深耕，先立基础、再强军械、后破天机。”
“赖陛下国策开明、工商并举、矿藏尽开，更得钱七郎入局协理、破壁蒸汽最大死结。”
“方使我大唐拥有千年未有的工业新力。”
他略作停顿，理了理思路，开始逐条汇报天工局数年来的成果。
“鼓风炉冶、焦炭精炼之法。改古式散炉为聚火通风炉，炉温升三成、燃料省四成。”
“凭此新法，大唐水力高炉得以炼出精纯生铁、标准焦炭，彻底革除旧铁疏松脆裂之弊。”
“如今天下官私工坊、冶铁军器，尽行此炉，为百工根基、军械本源。”
“其二，水泥新法，数年迭代圆满，全国普及。”
“以石灰石、黏土、矿灰高温合炼，遇水自凝、硬逾金石、风雨不摧、寒暑不溃。”
“今大唐黄河河堤、边关堡寨、河西粮储、运河码头、城池根基、矿山巷道。”
“尽数水泥浇筑，百年不坏，为国基建磐石之业。”
“其三，天下水利机具尽数革新。”
“水器司改良水力鼓风炉、水力镗床、水力锻床、水力磨盘、连环翻车、高转筒车。”
“以水力为母机，造出大唐第一代精密加工器械，凡气缸、炮管、精铁铸件，皆由此出。”
“江南灌溉、关中粮屯、工坊动力，尽赖此利。”
“以上三业，已然大成，无限量产，举国通用。”
“其四，军用火药火器，现已完全迭代古制，成大唐绝杀重器。”
周林说到这里，语调明显提高了几分，显然这是他在天工局最引以为傲的成就。
“火攻司数年提纯试炼，定下标准：硝石重结晶去杂，纯度九成以上。”
“固定硝七五、硫一零、炭一五官方标准配比。”
“首创颗粒造粒工艺，药力翻倍、燃速均匀、经年不潮。”
“如今精铸野战臼炮、标准化手铳、排铳、纸筒定装火药、延时药引、铸铁开花震天雷、车载火箭、坑道定向爆破一应俱全，可随时装备。”
李炎听到此处，哈哈一笑：“那我军此番西征河西，我大唐火器一出，嗢末、龙家、甘州回鹘、西域诸部，皆无抗衡之力。”
周林却不敢接这句豪言，补充道：“唯短板仍为黑火药天然局限。”
“烟浓、无膛线、无撞击引信，臣仍在持续精进迭代，不敢有一日懈怠。”
“其五。”周林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蒸汽动力，为我大唐数年最难、亦是破天辟世之成就。”
“此事功过，臣必须据实分明。”
“整套蒸汽体系搭建、样机构型、水力母机适配、矿场落地量产，皆是臣统筹督办、匠师群力所成。”
“然！困扰我朝长达两年之久、卡死蒸汽从玩具样机变实用重器的唯一必死瓶颈，是钱七郎独力突破！”
他的声音愈发激动：“陛下可知，此前蒸汽样机虽能动，却全然无用。”
“气缸活塞缝隙无法密合，牛皮、厚毡、石棉皆挡不住高压蒸汽外泄。”
“压力稍起，尽数漏气、卸力、空转无力，绝无可能带动重机、开采矿山。”
“臣携天下顶尖匠师，百法试错、数百次改构，始终无解。”
“直至去岁，钱弘倧奉旨入局，专研气密死局。”
“其心思灵巧、不拘古法、超脱匠思，独辟蹊径。”
“自创多层超细石棉纤维加蜂蜡加煤焦油高温高压复合密封毡，首创活动自适应生铁活塞环结构。”
“让活塞随蒸汽压力自动贴合缸壁，严丝合缝。”
“仅此一式！数年无解的气密泄漏死局，一朝破除！”
“我大唐蒸汽自此密闭不漏、承压倍增、可稳转、可负载、可实干！”
“若无七郎此独创之术，蒸汽永远只是观赏小器，绝无今日矿场普及、煤铁翻倍、动力革新之大局！”
周林再拜，郑重奏报：“体系成于臣，破壁成于弘倧。”
钱弘倧上前半步，神色谦和，淡然躬身：“臣不敢当大功。”
“臣归唐以来，本无心仕途权禄，唯喜格物水火、机巧原理。”
“蒙陛下天启圣恩，容臣脱离俗务、入天工局随心研学，已是天大恩遇。”
“臣不过是于万千死法之中侥幸觅得一线生机。”
“全盘规制、匠师调度、落地兴国，皆周提督辛苦之功。”
“臣只解一技之结。”
“往后高压蒸汽、车船动力、精密气密迭代，臣愿继续潜心深耕，为大唐拓万世新业。”
李炎听罢，站起身来走到二人面前，亲手将跪在地上的周林扶起，又在钱弘倧肩上重重拍了一记。
“大唐如今，万民安居、工商复兴、百工精进。”
“周林，起于坊吏、扎根实 务、奠基百工、统筹万世基业，为我大唐天启工造第一柱臣。”
“钱弘倧，淡泊权位、专精天机、独破蒸汽死局，为大唐破开动力时代的破壁奇才。”
“无周林，则工造无体系、无量产、无落地。”
“无弘倧，则蒸汽无密闭、无压力、无实用。”
他转头对符金玉道：“拟旨。其一，天工局火药工坊全数加急量产。”
“优先供给西征郭荣主力军团，河西之战，以我大唐天启火器，一战定西域百年安宁。”
“其二，全国矿场尽数铺展蒸汽抽水机，煤铁尽出，夯实大国根基。”
“其三，特设天工蒸汽革新司，周林总领督办，钱弘倧专司技术攻坚迭代。”
他顿了顿，目光如铁，“朕给尔等定旨：再给数年时间，朕要见蒸汽动车、蒸汽行船、机工代民力。”
“朕要我大唐，先于万世诸国，踏入新天地。”
二人齐齐伏地叩拜，声彻殿中：“臣等遵奉天启圣谕，誓死为大唐开拓万世基业！”
奏对既毕，李炎兴致不减。
让二人先回天工局准备，然后遣人去通知诸公，一同去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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