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打了今天第四个哈欠，麻溜地扛着两个裹尸袋就往上爬。
方大海也扛了两具，就跟着刘洋走了。
胡屿装了半袋子灰，嫌弃地拎了三具。
“哎呀，我这盛世美颜可不能有黑眼圈，这几天皮肤糙了不少，上去得做个急救面膜，挣这点工资全都花在美容院里了，回头得让老李给我报销。”
胖子目送着这群一个比一个离谱的人相继离开，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时苒。
“领导啊，他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难不成还得留下来客套一番，演个老大你先走我断后的戏码？”
“谁想加班啊，没人想。
吴邪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确实粗了不少。
“你的人还做保养呢？”
狐狸精嘛，别看年纪大，不管是公是母，就没有不爱美的。
时苒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男人也有爱美的权利，你要是感兴趣就上去问他，他擅长此道。”
“我还是算了吧。”吴邪想象了一下自己在美容床上做保养的画面，果断放弃。
“算什么啊！”胖子一把搂住吴邪的脖子，用力晃了两下。
“胖爷我也得做个保养，不是说有什么提拉紧致吗，都做，不然你们一个两个天天嫌弃胖爷说话倒沫子，等我做完保养，这脸上皮肤比小哥还嫩，到时候看你们谁还敢说我。”
这也是被倒沫子说扎心了。
时苒失笑，别说她，就连张起灵都抬起眼，看了看胖子的嘴，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上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的忙呢，正好一人两具尸体。”时苒挥了挥手，开始撵人。
胖子看张起灵还坐那动都没动，不由问：“小哥，你怎么不走？”
张起灵摇了摇头：“我留在这。”
胖子的眼神瞬间变得暧昧起来，他那双小眼睛在张起灵和时苒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挤了挤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懂，我懂，这年头不是都喜欢玩什么密室逃脱吗，尤其是小情侣，天真，你说这是什么原理来着？”
“吊桥效应。”吴邪面无表情地配合。
“对对对，吊桥效应，在危险环境里心跳加速，走，天真，咱们上去睡大觉，让他们吊桥，吊一晚上。”
吴邪他们哼哧哼哧地背着装备往上爬，胖子的喘气声隔着二十米都能听见。
时苒伸了个懒腰，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洗漱包，拿出两支一次性牙刷，一支朝张起灵扔了过去。
现在龙脉已经处理了，伪神也被困在深处动弹不得，真正处理起来难度不大。
有点麻烦的是三十三非人界。
那地方因为天道正在融合世界，成了一处不大不小的世界漏洞。
之前张起灵说在墨脱见过她，根源也在这。
两个世界的边界在融合期产生了交叉。
至于张起灵为什么会见到她才想起来，说穿了也很简单，果先于因。
见到她先有了因，那段记忆是后出现的果。
洗漱过后，时苒从物资箱里翻出一个充气床垫，展开之后长宽刚好够两个成年人平躺，又扯出睡袋和毯子。
张起灵额前几缕头发还是湿的，也过来帮忙。
等收拾完，时苒把外套一脱，往床垫上一躺，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
“现在也就这条件，勉强凑合吧。”
如果这都叫勉强凑合，他以前过的日子叫什么？
野人吗。
“我守夜。”
时苒一只手撑着脑袋，含笑看着他。
“那些牛鬼蛇神不敢露头，在我这儿，你不用当一个保护者，不用想数百种解决方法，我会保护你，为你出头。”
张起灵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听一种他从来不曾听过的语言。
从他现有的所有记忆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被保护，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时苒坐起来，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床垫上坐下。
“保护从不是性别的专属，而是强者的能力，可再厉害的人，也会有想停歇的时候，你也有示弱的权利。”
寥寥数语，张起灵有瞬间的回不过神。
“想知道你身上最吸引人的特质是什么吗？”
张起灵抬起眼，沉默地注视着她。
时苒拨开他额前还没干的发丝，顺势抚过他的眼睑。
“因为你从不是世俗口中被框定的人，世俗男人的那些狭隘与劣根，你身上没有，绝大多数男人会被美色、权力、物质激发出更多的贪婪，从而显现人性的恶，你不一样。”
“你追求的是更本质的东西，是在求真，你和他们都不同，仅此而已。”
张起灵握住时苒的手，垂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皮肤也细腻得多。
他收紧了手指，觉得她这个说法很新奇，眼中浮现出很浅很浅的笑意。
“你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时苒来了兴致。
张起灵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描摹到她的唇角。
“你是自由的。”
“身体自由，心也是。”
“没有什么能困住你，更留不下你。”
时苒愣了一瞬，然后心里感慨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大张哥的敏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对人的观察细致入微，不是那种外显的东西，而是近乎本能的洞察。
钱也好，权也罢，名望、千古留名，这些东西于她来说不会掀起半分波澜。
万事万物都为她所用，却不被困于其中。
她要的是道心澄澈，要的是道途坦荡。
红尘劫数分千百种，并非只有爱而不得痛彻心扉才算情关。
有一种劫难，温柔美好，太过动人，渐渐在心底生根，变成难以割舍的执念。
明知前路是牵绊，却忍不住沉沦。
而她要渡的，便是这一场因贪恋而生的劫。
强拒者心有畏，硬割者念未空。
情劫由心生，亦当由心解。
顺自然之道，不执于有，亦不困于无。
美好便赏，缺憾便容，一切如实接纳。
眼见万般声色，心随境遇起伏，却不被境遇所缚。
万物来她迎，万物去她送。
情喜不入贪妄，别离不生悲戚。
顺其来去，守其本真。
外物可近，本心不移。
心无挂碍，便是劫散，便是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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