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张起灵牵着时苒缓步走进院子。
时苒嘴里叼着雪糕，吃得眉眼弯弯，小手乖乖攥着他的指尖。
张起灵另一只手拎着满满一大包零食，指尖空出来，摸出手机，点开消消乐，轻轻摆到她面前。
“等我一会儿。”
时苒垂眸扫了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又立刻抬眼望他，嘴里的雪糕都不香了，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紧紧箍着不肯松。
“不要不要。”她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衣襟，小声耍赖。
片刻后，堂屋里气氛安静得微妙。
张起灵端坐主位，清冷沉静，时苒不肯坐规整的高椅，执意搬了个小小的竹制马扎，紧挨在他腿边落座，膝盖轻轻抵着他的裤腿，才安安稳稳坐好，觉得踏实又安心。
张海楼站在一旁，嘴角默默抽了抽。
自打两人进门，族长全程不是低头给身边的小姑娘擦雪糕渍，就是耐心递手机哄她玩，对他们这群远道而来的族人，都没正眼。
张海客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说正事。
下一秒，时苒微微探身，软软的唇轻轻蹭过张起灵的唇角，随即若无其事坐回去，低头继续啃手里的雪糕。
满堂张家人：……
几道视线在空中飞快交汇，又飞快各自移开，人人面上都绷着一本正经，心里早已波澜四起。
张海楼百无聊赖靠着椅背，就对上一道纯粹又好奇的视线。
时苒歪着脑袋，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嘴巴，扯住张起灵的衣袖，小声跟他汇报自己的发现。
“他的嘴巴有银子，一闪一闪的。”
张起灵抬手覆住她的眼睛，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把她探出去的脑袋按回来。
她好奇心太重，要是看见嘴里藏刀片，也跟着学怎么办。
张海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赶紧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族长，我们这次来，是有重要族务汇报。”
“族里的老一辈长老，全都走了，是自然寿终。”
“我们彻查过，没有意外，也没有人为动手脚，就是单纯的老去。”
“不止长老，如今所有张家人的身体机能，都在慢慢退化，渐渐趋近于普通人，再也没有从前的特殊体质。”
张起灵淡淡应了一声，“张家的使命，结束了。”
“往后，再也没有人需要背负张家的宿命，那些特殊都被收回了。”
...
临走时，张海客在院门口驻足许久。
张海楼跟在后面，难得没有聒噪，回头望了一眼。
张起灵静静坐着，时苒乖乖趴在他的膝盖上，小小的后脑勺上，那道浅浅的烫伤褶皱清晰可见。
“族长，我们走了。”
张起灵颔首。
一行人渐行渐远，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下一秒，胖子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天真，你把那碗再冲一遍。”
橙红色的晚霞从枝叶缝隙里筛落，张起灵抬眼望着天边绚烂的火烧云，微微出神。
过往那些奔波，好像都随着这场晚霞，彻底落幕了。
忽然，一道小小的身影凑到他眼前，时苒微微歪头，刚刚好挡住他的视线，澄澈的眼眸直直望着他，满是纯粹的担忧。
“你不开心吗？”
张起灵立刻收回眼底的落寞，摇头。
时苒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转身就哒哒哒跑回房间。
吴邪走过来，在他身侧的椅子落座，胖子也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跟出来，重重搁在石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小哥，你刚才跟张家人说使命结束了，特殊也被收回去了，到底啥意思？”
张起灵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修长的指尖，声音轻而平淡。
“一切都结束了，张家的特殊，在这一代终止。”
吴邪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庆幸小哥终于解脱，可看着张起灵淡然的模样，那些恭喜的话，终究一句也说不出口。
那个被张家推上神坛孤零零扛下宿命的人，是张起灵。
如今一身枷锁尽数脱落，就像一个时代轰然落幕，唯独他留在原地，需要慢慢适应这平凡的人间，寻常的岁月。
“那你呢？”吴邪轻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张起灵抬眼看向两人，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我的时间，和你们一样了。”
他会老，会有终点，会拥有和身边人一样的一生。
胖子难得正经，认真看着他：“小哥，你这意思，从今往后你就跟我们普通人一样了？”
张起灵轻轻点头。
胖子抓了抓后脑勺，琢磨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那你上次突然晕倒发烧，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张起灵再次颔首，没有否认。
“我说呢！”胖子一拍大腿，随即又压下性子，语气满是好奇，“小哥，胖爷我多嘴问一句，你跟小阿苒这到底是啥缘分，是不是转世的牵绊，给我们解解惑呗。”
“一切结束，和她有关，她的遭遇、身体、心智，或许都是因为承载了那些被收回的东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心里瞬间了然。
小哥在内疚。
胖子轻咳一声，笑着宽慰：“小哥，现在世道安稳，再也不用打打杀杀守这守那了，往后你就跟着我们，吃吃喝喝，慢慢变老，多自在。”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房门，眉头微蹙：“不过小阿苒半天没动静，别是在屋里偷偷作妖。”
话音刚落，张起灵已经起身。
他走到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时苒正乖乖站在床前，听见动静立刻转头。
看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像颗软软甜甜的小炮弹，直直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两只小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小脸贴着他的衣襟，仰着头冲他傻乎乎地笑，干净又纯粹。
“想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撞得张起灵心口发软。
他垂眸，看着她捧着的小铁盒，里面全是她最喜欢的小东西。
她献宝似的打开，一颗圆润透亮的雨花石，是他从前在溪边捡给她的。
一个歪歪扭扭的纸星星，是她缠着他学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折成功的第一个成品。
还有水晶、小金箍棒，件件都是她的心头好。
小姑娘把自己所有的偏爱，都攒进了这个小小的铁盒里。
“都给我？”
“嗯嗯嗯！”
时苒用力点头，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笑得眉眼弯弯，傻气又真诚。
“你开心，给你，你就会开心的。”
“舍得吗？”
时苒不说话，只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整个人软软地往他身上黏。
张起灵单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时苒熟练地搂住他的脖颈，“给你，就舍得。”
她眨着澄澈的眼睛，微微仰头，软软的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唇。
“要含舌头。”
张起灵心头一颤，浅浅笑了。
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屋外所有喧嚣。
他俯身，温柔吻了上去。
他的阿苒，哪怕懵懂无知，哪怕记不起一切，依然会把喜欢的东西全都给他。
阿苒，他的阿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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