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能如此言语伤人?”金蝉子的声音里带着愠怒,
“吾乃金蝉二弟子,灵山正景佛陀,何来的魔气?”
郑月儿对此毫不意外,面色尴尬地看向那三位。
哪吒冲她挤眉弄眼,一副“你笨死了”的神情,凑到跟前低声道:“这和尚就是念经念傻了。”
“让他释放点魔气,又不是真要他成魔——贪嗔痴念,懂不懂?”
他拍了拍郑月儿的肩,“小爷来帮帮他,你照着我的话传给他听:魔气生不了,生怨气也是一样的。”
郑月儿只得充当起传话筒,哪吒说一句,她便跟着递一句。
“十世取经,九世被吃。”哪吒第一句话便直戳肺管。
金蝉子扶额——这事本就够让他耿耿于怀,当初在大唐自戕,正是为此。
但家丑不可外扬,若轻易认账,岂不显得佛法不深?
于是强自圆道:“那是佛祖在历练贫僧的心性。”
哪吒憋着笑补刀:“一次叫历练,九次叫坑死你不偿命。”
金蝉子闻言,怨气未起,怒气先冲天灵盖:“你莫太过分!”
他与师父之间早已和解,哪来的怨气?
可此事终究是他心头一根刺,当年在东土大唐亲手斩杀唐三藏肉身的那股冲击力,至今仍余波未平。
孙悟空见势头不错,忍不住添柴,示意郑月儿捎话:“你以神魂形态维系了这许多年,如来却始终未让你神魂归返灵山,这事,也该好好琢磨琢磨了。”
杨戬亦不落下风:“死了九回,好不容易活转一回,这经却又不让你取了。”
接连几番言语戳心戳肺,金蝉子的怒意竟真被搅成了怨气。
主要是被代天尊压制已久,心中早积了不满。
那一丝原本锁在心底角落的委屈,被这点拨一燎,竟如火借风势,猛地烧将起来,再也压不住。
果然,他周身的气息骤然阴沉,一缕几乎肉眼难辨的黑雾升腾而起,缓缓渗入忘川河水中。
哪吒嘴角微勾,火尖枪朝河面一指。
庞大三昧真火如血潮铺展开来,火光蔓延,最终稳稳锁定一处。
“二哥,孙猴子,快!”他高声疾呼。
孙悟空与杨戬同时结印,一道道法力打入那黑气宣泄口,没入地底。
而后如同撕裂布帛一般,在地壳之下撕开一个窄小的空间。
一股混沌之气从裂缝中翻涌而出。
哪吒想也未想,率先纵身跃入。
孙悟空与杨戬对视一瞬,未等郑月儿开口,已一左一右携她一同跳了进去——
里面虽有重重凶险,可把她独自留在外头,反倒更不安全,索性一并走。
待几人的身影尽数没入那裂隙,裂隙便自动合拢,再无痕迹。
郑月儿只觉天旋地转,待站稳脚跟睁眼看去,这方空间倒是出乎意料地干燥清朗。
视野里一片灰蒙蒙,然而灰雾正中,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一个个双目紧闭,宛若沉睡。
离得最近的,正是如来与玉帝。
郑月儿看不见金蝉子的魂魄,于是径直扑向那两位,急声唤道:“爹!干爹!快醒醒!”
一边唤一边用力摇晃。
哪吒也已寻到李靖与殷夫人,二人同样合目静坐,如泥塑木雕。
任哪吒如何施救都无果。
孙悟空与杨戬站在原处,环视四周,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如来座下观音、文殊、普贤、灵吉及诸菩萨,迦叶、阿难陀等罗汉佛陀,一个不落;
天庭这边玉帝为首,巨灵神、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君等仙官排列整齐,全都如雕像般定在那里。
要找的人都在,可谁都没了动静。
任凭郑月儿怎样摇撼,玉帝与如来纹丝不动。
她急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才听见金蝉子的声音幽幽响起:“郑施主,小僧在此。”
此刻金蝉子也回过味来——先前那几人不过是激他生怨,好借力破开空间,也就懒得再计较了。
郑月儿摇不醒人,又听到金蝉子的话,忙转头四顾,却依旧看不到任何身形。
金蝉子叹道:“怪小僧仍是魂魄之态,暂不能与郑施主相见。”
“不过能闻得言语,小僧已觉知足。”
“既然三太子、大圣、真君皆已到此,还请诸位看看,能否有法子救醒众人。”
他们三个倒是能瞧见金蝉子的魂魄,却无心细看,凑近众人身边查探了一番。
也未发现异常,甚至运起法力打入他们体内,亦如石沉大海。
一番忙碌尽数徒劳,金蝉子终于急了:“恐怕还得从代天尊身上寻答案——毕竟是他将大家囚在此处。”
郑月儿站起身,强压心神,朝着虚空某个方向道:“金蝉子大师说得有理。”
随即转向孙悟空、哪吒、杨戬,“咱们别在此处耗着了,先把这里的状况告诉镇元子大仙,他见多识广,定有解救之法。”
杨戬与孙悟空亦试过将众人带离,同样束手无策,只得点头应允,又对哪吒示意。
哪吒心领神会,以三昧真火开道,循着先前裂缝的痕迹,在孙悟空与杨戬合力相助下重新撕开一道口子。
郑月儿隔空高声道:“金蝉子大师,恐怕要辛苦您了。”
“此事蹊跷,我等暂无良策,只能请您暂且在此等候,我们回去寻镇元子大仙设法。”
“有您在此,再来时也好有个接引。”
金蝉子沉默片刻,答了一个“好”字——
他心里也明白,自己是被当作了开门的钥匙,可眼下也唯有此法。
几人退出那方空间,正待离去,孙悟空身上的血色彼岸花忽然泛起点点微光,明灭闪烁。
他停住脚步,将彼岸花取出托在掌中细看。
杨戬与哪吒同声问道:“这是什么?”
孙悟空只道一句“说来话长”,
随即眉头一紧,“咱们倒是漏了一桩——地府有变。”
几人交换一个眼神,即刻将整个地府探了个遍,这一探,个个后脊发凉。
哪吒声音微颤:“地府的人呢?除了个孟婆,全都不见了。”
“方才那方小空间里,也未见到半个地府鬼差——那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杨戬当即睁开天眼,白光横扫四野;
孙悟空则默默将郑月儿拉近身边,护在臂弯。
郑月儿也被这诡异气氛压得心头沉甸甸,阵阵阴风刮过面颊,如针刺骨。
“看来,镇元子大仙先不急着见。”郑月儿被冻得牙齿打颤。
“得先去找地藏王菩萨。他老人家掌管地府之事,总该有所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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