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
左半边异化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那些刚刚被吞噬法则抽干的紫黑色污染能量，像地下泉水一样从骨髓深处重新涌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干裂的鳞片缝隙往外渗，空气里的腐臭味瞬间浓郁了几分。
张尘站在原地，夹着烟的手指没有动。他能看到副城主右眼里的清明正在快速消退，那种属于诡异的浑浊和癫狂再次占据上风。
“行了。”副城主咬着牙，右手死死抠住地面的青石板，指甲崩裂，“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我能感觉到，它又开始抢夺我的身体了。”
张尘点点头。情报已经够了。他准备转身。
“等等。”副城主突然抬起头，那只充血的右眼死死盯着张尘身后的灰雾，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忌惮，“你身后……有条尾巴。”
张尘手指一顿。
他没有回头，精神海中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向后方铺开。一千米，两千米，五千米。
空空荡荡。
除了废墟和风沙，他的感知里没有任何活物或者诡异的能量波动。
张尘看着副城主的眼睛。这人现在处于理智崩溃的边缘，没必要撒谎。
“什么时候跟上的？”张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
“不知道。”副城主大口喘着气，左侧的节肢不受控制地在地上刮擦，划出刺眼的火星，“那家伙很谨慎，现在才刚刚进入第七区的地界。”
他看着张尘略显疑惑的眼神，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扯动了脸上的肉瘤，显得极其狰狞：“吞噬我理智的那只诡异，生前拥有极其特殊的感知法则。我现在还能勉强压榨它的一点本能。那东西……是九级。”
九级。
张尘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从离开石角村开始，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一直存在。他本以为是废土本身的排斥，现在看来，是有一头九级诡异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能避开他这个八级血主的感知，对方要么拥有类似寂灭的隐匿法则，要么就是距离拉得极远，只靠某种特殊的媒介进行追踪。
不管是哪种，这东西大概率是全知之主派来的狗。
“九级。”张尘语气很平，右臂上的黑雾开始翻滚，漫山的吞噬法则随时准备发动，“正好，我缺一颗九级诡晶。”
副城主却摇了摇头。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在废墟中投下一道怪异的影子。紫黑色的甲壳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右半边脖颈，那只人类的右眼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里面透着最后的一丝决绝。
“别脏了你的手。”副城主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沙哑粘稠的杂音，“我现在还有一点理智。就让我……为人类再做最后一丝贡献吧。”
他转过身，面向第七区城门的方向。
那条粗壮的异化左臂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腥风。他身上的制式作战服彻底碎裂，露出下面布满肉瘤和骨刺的躯干。
张尘看着他的背影。
一个失败的八级序列者，一个即将彻底沦为诡异的怪物。
他从这个半人半鬼的背影里，看到了一种属于人类的执拗。
张尘收起右臂上的黑雾，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希音。大红色的嫁衣在阴风中微微拂动，她那双纯净的眸子看着副城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她眼里，生死不过是红月之下的另一种循环。
“我们走。”张尘没有再废话，转身朝着装甲房车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中渐渐远去。
副城主站在原地，听着张尘离开的动静，仅剩的那点人类理智在脑海中做着最后的倒计时。
三分钟。
最多还有三分钟，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灰雾在城门外翻滚。
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断裂的城墙阴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就像是光脚踩在沙地上，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会出现水波一样的扭曲。
副城主抬起头。
灰雾散开。
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人影走了出来。
这东西保留着人类的体型，但脖子上顶着的却不是人头，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肉块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地转动，死死盯着副城主。
九级诡异。
空气中的压迫感瞬间攀升到了极点。周围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又在某种无形的力场下被碾成粉末。
那团肉块上的几十只眼睛同时锁定了副城主。
“好大的胆子。”
一个分不出男女、层层叠叠的声音直接在副城主的脑海中炸开。那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漠视，像是在训斥一条不听话的狗。
“你现在也属于诡异一族，身上流着高贵的污染之血。竟然敢帮助诡异之主的敌人，掩护他离开？”
九级诡异停在十几米外。它没有急着动手，在它看来，眼前这个半成品的怪物连给它塞牙缝都不配，更何况，它早已经把张尘的位置告诉了全知之主，就算现在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副城主右眼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骨骼在寸寸断裂、重组。紫黑色的毒瘴从他的毛孔里喷涌而出，将他周围的地面腐蚀出大大小小的坑洞。
他的理智正在被那头特殊诡异的本能疯狂吞噬。
但他没有退。
副城主咧开嘴。脸上的肉瘤因为这个动作被挤破，流出黄绿色的脓液。
他抬起那根属于人类的右手，指着前方的九级诡异。
“去你妈的诡异。”
副城主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嘶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老子……是人！”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副城主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碎了沿途的断墙，朝着那头九级诡异扑了过去。
他没有用任何法则，也没有用任何防御。
他把体内残存的所有序列能量，连同那些狂躁的污染能量，全部集中在了右拳和左侧的节肢上。
这是一种完全放弃防守的自杀式攻击。
九级诡异那团肉块上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低贱的半成品竟然敢主动发起攻击。
“找死。”
层层叠叠的声音再次响起。九级诡异抬起手，长袍下伸出一条苍白干枯的手臂，五指张开，迎着副城主抓了过去。
空间在这一刻发生了扭曲。
副城主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捏住。他体表的紫黑色甲壳开始大面积碎裂，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被强行定格。
但他没有停下。
副城主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强行引爆了精神海中那一小块仅存的理智。
砰！
无形的巨手被短暂撑开了一丝缝隙。
副城主左侧那根粗壮的节肢带着刺鼻的毒瘴，狠狠切进了九级诡异的长袍，在对方苍白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紫黑色的毒瘴顺着伤口疯狂钻了进去。
九级诡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它那条苍白的手臂瞬间膨胀、炸裂，化作一滩黑水。
“蝼蚁！”
肉块上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猩红。九级诡异剩下的那只手猛地一挥。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平地卷起，直接将副城主庞大的身躯吞没。
风暴中传来骨骼碎裂和血肉被撕扯的声音。
但副城主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第七区外。
黑色的装甲房车在荒野上全速狂飙。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风沙的呼啸。小恶将车速提到了极致，车身表面的液态金属鳞甲紧紧贴合，形成最完美的流线型。
张尘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视线停留在车窗外。
第七区那段百米高的残破城墙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灰雾彻底吞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后方的废墟深处传来。
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哪怕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张尘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狂暴的能量碰撞。
那是属于九级诡异的规则之力，以及一个八级序列者自爆精神海产生的毁灭性波动。
张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精神海中的感知也没有向后探查。
他很清楚这场战斗的结果。一个理智濒临崩溃的半步八级，对上一头全盛状态的九级诡异，没有任何胜算。
副城主活不下来。
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但张尘没有去干预。
他尊重那个男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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