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尘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火苗在指尖跳跃了两下,“啪”地一声被合上。右臂皮肤下涌动的暗红色黑雾渐渐平息,隐入血管深处。
他从皮质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厚重的金属门。
守在门外的两个六区守卫吓了一跳,手里的晶核步枪条件反射般抬起了一寸,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去通知李啸。”张尘扫了两人一眼,“让他马上过来。”
守卫面面相觑。在这第六区,还没人敢直呼九级城主的大名。
“大人,城主正在处理西线的防务……”
“不想死就去叫。”张尘打断他的话,嗓音没什么起伏,“告诉他,今晚有东西要来屠城。”
守卫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连滚带爬地冲向走廊尽头的通讯器。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李啸和赵刚一前一后跨进房间。赵刚连上衣都没穿,腹部那道机械缝合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张尘兄弟,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李啸反手关上门,眼神盯过来,试探着他这句话的真假。
张尘没请他们坐,自己靠着窗台,下巴往外面的灰雾扬了扬。
“不止一头九级诡异,今晚会冲破东边城墙。”张尘把预言画面里的信息拆解出来抛给他们,“带头的是个半人半肉泥的畸变体。”
赵刚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旁边椅背上:“扯淡!九级诡异又不是荒野上的野狗,怎么可能同时聚过来几头?真要是那样,咱们六区的探测阵列早该炸了!”
李啸没拦着赵刚发火,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张尘脸上,想找出破绽。
“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啸问。
张尘甚至懒得看他,转头看向窗外的能量护罩。
“信不信随你。”张尘语气冷淡。
李啸喉结滚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八级序列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所谓,让他后背发毛。这不像是虚张声势,更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赵。”李啸偏过头,“传令下去,全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把底库里的高阶晶核全拉出来,填进东线的防御阵法里。”
“老李,你疯了?”赵刚眼睛瞪得像铜铃,“底库那是咱们保命的本钱!就因为这小子一句话,咱们要把家底全掏空?”
“去执行!”李啸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九级序列者的威压。
赵刚咬了咬牙,粗暴地扯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啸和张尘。
“张兄弟。”李啸搓了搓有些发硬的脸颊,“如果真如你所说,今晚咱们能守住吗?”
“不清楚。”张尘回得干脆。
李啸没再多问,转身离开去布置城防。
入夜。
六区上空的灰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平时闪烁的幽蓝防御光罩被催发到了极致,刺眼的光芒将方圆十里的荒野照得惨白。
东线城墙上,所有重火力全部上膛。守卫们的手指死死扣着扳机,呼吸粗重。
绿萝和瘦高个等五个八级序列者站在城墙最高处。他们接到死命令,死守东线。
“城主是不是被那个姓张的灌了迷魂汤?”瘦高个捏着手里的战术匕首,小声咒骂,“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把大家全折腾到墙头吹冷风。”
绿萝没吭声,她身上的绿叶图腾在夜风中散发着微光。她死盯着城外两千米外的那片黑暗,神经绷到了极点。
晚上十点。
城墙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震颤起来。
不是普通的晃动,那是某种极其庞大的质量碾压过地壳引发的共振。金属水壶从垛口上摔落,砸在地板上。
警报系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蜂鸣,布置在城外三千米处的第一道探测阵列在瞬间爆成了漫天碎光。
“来了!”李啸的声音顺着通讯频道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黑暗被撕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头浑身长满白骨倒刺的四足巨兽,每踏出一步,地面就崩裂出一道深渊。紧接着,左侧的灰雾里游出一条长达数百米的黑色千足蜈蚣,无数条腿在黄土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鸣。
两股纯正的九级规则威压如同实质化的海啸,直接拍在六区的能量护罩上。
护罩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城墙上的守卫们面如死灰。两头九级!这是六区建城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恐怖阵容。
还没等众人喘口气。
正前方的黑暗彻底融化。一团庞大的黑色肉泥碾碎了前方的废墟,缓缓向前蠕动。肉泥上方,是一颗巨大的、双眼被粗糙黑线缝死的头颅。
第三头九级。
它身上散发出的污染气息,比前两头加起来还要恐怖。
瘦高个双腿发软,战术匕首掉在脚边。
“六区……完了。”他声音发抖。
绿萝满脸煞白,她在这面城墙上熬了快一千年,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血食,她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能应付。可现在,绝望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
这根本没法打。
李啸和赵刚从内城腾空而起,落在城头。两人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三头……”李啸嘴唇发干,那件灰色的制式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终于明白张尘白天为什么是那种态度了。
真到了这一刻,逃跑已经成了奢望。
“老子跟它们拼了!”赵刚暴吼一嗓子,九级序列能量全面爆发,他化作一颗耀眼的炮弹,直直撞向那头白骨巨兽。
“绿萝,带着人守住缺口!”李啸交代完最后一句,重力领域强行张开,冲向了那条黑色蜈蚣。
两名九级城主拼尽全力,用命将两头稍弱的诡异引向两侧荒野。
那头最恐怖的肉泥人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勾勾地盯着东城墙。
被缝死的眼皮微微颤动,它裂到耳根的嘴巴张开。
“你,逃不掉。”
重重叠叠的声音如同成千上万人在同时嘶吼,震碎了城墙上大片探照灯的玻璃。
所有人都以为这头怪物在对他们下达死亡宣告。
一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不紧不慢地顺着楼梯走上了城头。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人。
张尘走到绿萝身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外的肉泥怪物。
“就来了你们这些?”张尘开口了,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异常清晰。
肉泥停在距离城墙两百米的地方。
“对付你,足够了。”那颗巨大的头颅转向张尘,声音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伟大的全知之主早已锁定了你的命轨。拿你的命,换取降临的通道!”
绿萝转过头,死盯着张尘。
瘦高个和另外几个八级序列者全僵住了。
他们听懂了。
这头恐怖的九级诡异,这三头能把六区从地图上抹平的怪物,根本不是冲着六区来的。它们是冲着这个外乡人来的!
六区,只是个被连累的倒霉蛋。
“是你……”绿萝指着张尘,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是你引来的这些怪物!你把六区拖下了水!”
瘦高个咬着牙,眼底全是怨恨。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熬了一千年,眼看就要熬出头了,却被一个外来者硬生生断送了所有活路。
面对绿萝的指责,张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城外那头肉泥诡异。预言画面里,这东西是在深夜才摧毁城墙的。现在它们提前了。这说明自己白天的窥探,让全知之主改变了策略。
预言,已经被他改变了。
“你们这些全知之主的走狗,不仅长得丑,脑子也不好使。”张尘抬起右手,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肉泥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几十根粗大的倒刺触手从肉泥中射出,如同黑色长枪般刺向城头。
绿萝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张尘体内爆发,仿佛某种古老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张尘的右臂上,暗红色的黑雾彻底炸开。
血主领域,开。
方圆万米内的空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出现实。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毫无征兆地褪去了所有颜色。一轮巨大、妖异、红得滴血的圆月,突兀地悬挂在六区的正上方。
废土世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这是常识。
可现在,一轮红月硬生生挤进了这片天地。
随着红月降临,万米之内的黄土荒野变成了翻滚的血海。空气里的灰雾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绿萝睁开眼,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城墙上。
她看见了什么?
城外那些射向他们的触手,在半空中被无数根由鲜血凝聚而成的锁链死死缠住。那头不可一世的九级诡异,在这片血色的领域里,竟然像一只陷入泥沼的甲虫,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那是什么……”瘦高个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红月,精神防线在这超脱常理的景象面前寸寸崩塌。
在红月的光芒中心,一座完全由白骨和鲜血浇筑而成的巨大王座缓缓升空。
张尘站在城头上,身体逐渐虚化。
当他再次凝实的时候,已经端坐在了那张百米高空之上的血色王座里。
暗红色的血之法则在他周身流转,他的脚下,万米血海生生不息。在这片领域里,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他低着头,俯视着下方那头还在试图挣扎的肉泥诡异。
远处的荒野上,李啸和赵刚也停下了动作。
他们对战的两头九级诡异,在红月升起的那一刻,直接被血海里伸出的巨手按趴在地上,骨骼寸寸碎裂。
两位见惯了生死的九级城主,此刻像两尊雕塑一样站在血海边缘。
赵刚手里的战斧掉在地上,他仰着头,看着王座上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李啸浑身发抖。
白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要拿副城主的位置和一份八级血食的名额去拉拢对方。现在看来,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躲在城墙后求生的八级独狼。
王座之上,张尘抬起右手,五指收拢。
城墙下方,那头庞大的肉泥诡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体内的黑色血液失去控制,化作一道粗壮的血柱,逆流直上,涌入王座。
红月当空,血海翻涌。
张尘坐在血色王座上,冷眼俯视着脚下崩碎的九级诡异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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