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宾客三三两两地逛，更多的是各家的夫人和小姐，身后跟着拎袋子的管家或助理。
宋韵和周蔓的管家一左一右跟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很快手上就有了分量。
周蔓先收了一只手袋。
那家店的限定款用了深海贝母做扣，灯光下转一转，光泽从蓝到紫地变。
她拿在手里正反看了两遍，又对着镜子比了比，干脆利落："要了。"
接着是一对耳环，同系列的贝母镶钻，她戴上左耳试了试，偏头问尤清水："怎么样？"
"好看。"尤清水伸手替她把头发拨到耳后，"衬你。"
"那对情侣款你买不买？"周蔓压低声音，笑得促狭，"买一对，回头送你……"
"打住。"尤清水把她的脸推回去，"逛你的。"
"害羞什么。"周蔓不依不饶，凑过来咬耳朵，"一直没细问你，前晚跟你家小时总约会去了吧？你们俩有没有嘿嘿嘿呢～"
"想什么呢，他只是教我游泳。"尤清水面不改色，"正经教学。"
"哦，教学。"周蔓拖长了音，一个字都不信，"学到半夜的教学。"
尤清水懒得理她，转身进了隔壁的香氛店。
这家店的限定是一支以深海冷泉为基调的香水，前调带一点咸涩的海风气息，尾调沉下来，是干净的雪松。
她在手腕上试了一点，等味道散开，要了两支。
一支自己用，一支寄回海市给岚秀。
周蔓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腕："这个好，冷清清的，跟你绝配。"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买，从珠宝看到腕表，又从腕表看到丝巾。
尤清水挑中一条限定款的丝巾，花色是手绘的鎏金号侧影，底下缀着细细的金线。
她让店员包了两条，另一条打算下船送给方阳的姐姐方宜。
"对了，"周蔓一边等店员结账一边说，"上午拍卖会，你们清渊那个方阳，举牌举得真凶。我旁边坐的那位太太一直在打听他什么来路。"
"让他出。"尤清水接过小票签字，"他要的就是别人打听。"
"你们这是拿钱砸名声。"
"名声砸出来了，钱自己会回来。"
周蔓啧了一声："资本家。"
"彼此彼此，周总。"
从腕表店出来，两个人沿着商廊的主通道往前走。
走到中段，尤清水的脚步缓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一家店铺的门脸比两侧的品牌店宽出近一倍。
整面的落地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分区分层，成衣、皮具、珠宝、鞋履各占一隅，正中央还单独辟出了一片泳装与度假系列。
门楣上一行花体外文招牌，底下缀着一行小字，鎏金号海上限定总汇。
"这家规格不一样。"尤清水偏头，"进去看看。"
"走。"周蔓正好逛在兴头上。
而此刻，那家店铺里面，正在上演另一幕。
卖场里暂时没有客人。
最里侧的鞋履区，小秋蹲在展示柜前，怀里抱着一摞鞋盒，正把客人试过的一双双鞋收回原盒，核对货号，再踮着脚码回高处的格位。
她手边还堆着二十几个没拆的盒子。
这些活原本该三个人分着干。
可另外两个人这会儿正凑在收银台后面，一个刷手机，一个慢条斯理地涂护手霜，谁都没有过来搭手的意思。
"小秋。"
一位要比她年长不少的导购从库房方向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纸袋，往她脚边一放。
"这位客人的退货，你处理一下。票据不全，系统里查不到记录，你去跟客人电话核实，核实完走特殊流程，今晚之前走完。"
小秋打开纸袋看了一眼。
一只老款的手包，五金都有磨损了，票据缺失，查不到记录。
这种单子最磨人，流程要走七八道，弄不好还要自己垫责任。
"段丽姐，"小秋仰起头，"这位客人上次售后是您跟的，客人的联系方式和购买记录，您那边应该有……"
"我现在没空。"段丽打断她，转身就要走，"能者多劳嘛。你连十九层的贵人都伺候得了，这点小事还难得到你？"
收银台后传来两声压低的笑。
小秋抿了下嘴，没再接话，把纸袋放到一边，继续码手里的鞋盒。
段丽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视线落在小秋胸前那块工牌上。
"对了，下午三点半有一批新到的限定款入库，一共一百四十件。"她的声音不高，字字都清楚，"你一个人点数复核，录入系统。关店前盘不完，就别下班了。"
小秋码鞋盒的手停住了。
一百四十件，一个人，点数复核加录入，最快也要四个钟头。
"段丽姐，"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入库盘点按规定是两个人交叉核对，一个人录了不算数，这是店里自己定的规矩。"
"规矩？"段丽笑了，"店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跟我讲规矩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小秋面前。
四十岁的女人，妆容精致，眼角的细纹里压着火。
"我告诉你什么规矩。"
她盯着小秋，声音压低了，反而更冷，"你才调进店里多久？不到半年。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挤掉原本属于小芳的上船跟航名额，这是一个后辈该对前辈所展现出的规矩吗？"
"我……"
"你什么你。"段丽的下巴抬起来，"还有，这个店的销冠，我拿了六年。你上一趟第十九层，一下来业绩就飞升上第一，是不是觉得自己可能耐了？前天晚上，丁助理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离交班还有十分钟。我前脚走，你后脚接的电话。小秋，你敢说你不清楚那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小秋迎着她的目光。
"段丽姐，我的跟航名额是店长看我提前完成指标给我的奖励，并非是用不正当手段。”
“那晚排班表上，贵宾服务时段的当值导购本来就是我。您提前走了，电话是我接的，活是我干的，客人试的每一件都是我跑前跑后拿进拿出的。"
她的声音很稳。
"业绩是系统按工号算的，不是我从谁手里抢的。"
卖场里静了一瞬。
收银台后涂护手霜的那个停下了动作。
段丽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抬手，把旁边展示架上小秋刚摆好的一列丝巾扫乱了。
"摆的什么东西，歪歪扭扭。"她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重摆。摆不好，今天陈列区的评分也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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