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老实说，能有人给自己过生日，维恩心里是真有点感动。前世孤家寡人一个，这一世忙得脚不沾地，正经生日没过过几回。
两天相处下来，他对魔族的固有认知差不多被推翻了一半。图册里那些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的玩意儿，跟黑荆棘村这帮人完全对不上号。
到了这村里，你会发现，他们白天打猎晚上围火跳舞的，说话骂街哄孩子，其实和人类普通村民没两样。
热闹归热闹，昨晚他没闲着。
剩下的时间他全用在了修炼上。
至于修炼上的收获他还是有的：他发现，修炼时哪怕他不用魔晶，不用魔核，光是坐着吸收空气中的魔力，那速度也是不慢的。
就算是一些脏兮兮的魔气，他也能吸进这副灵魂躯体里，一点也不会浪费。
唯一奇怪的是，修炼的过程之中他听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似乎在呼唤他。
内容是：吾的信徒，汝还不来见吾吗？汝若还不来觐见汝的神，那吾可就来寻你了。
维恩躺在床上挠了挠头。
“不是这对吗?”
“神明要来找我这一个小小凡人，这对吗?”
“还有究竟是什么神明要来找我，难不成是我盗用名号的黑夜女神?”
最终他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算了！不想了，今天还要给村民们制药看病，再想那也是浪费时间。”
维恩走进制药室，扫了一圈。
昨天扎哈带人把药材全清了一遍，根茎归一堆，叶片归一堆，泥都洗掉了，摊在竹席上晾着——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随后他挽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一个小时，五十瓶药摆上了架子。
最早到的是扎哈和巴图。
巴图一进门，先看见架子上的药瓶，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早上他去维恩屋里寻人，门敲了半天没人应，还以为人跑路了，嚷嚷着要全村找，直到被他爹连扇了两巴掌才闭上嘴。
现在看见人在制药室里好好站着，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原来是误会维洛斯大人了。
扎哈凑过来。
“大人，昨晚睡得晚，您不多休息一下？”
维恩一边往瓶里灌药，一边抬了下头。
“醒来也没事做，就先来制作魔药了。”
他把手里的最后一瓶封好，拿手帕擦了擦手。
“正好，药出来一批了。
“你们父子俩，谁先试药？”
巴图往前一步。
“大人，就由我先来试药吧！”
“好，那你就先试。”
维恩把一瓶魔药递了过去。
“喝吧。”
巴图接过魔药，他没有犹豫，直接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头两分钟没动静。
他站在那儿还咧着嘴笑，说了句“也不难喝”。话音刚落，人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开始嘶吼。
“啊啊啊啊……”
“好痛，父亲我的全身好痛！”
“我这是要死了吗？”
“呜呜呜……”
看着疼得涕泪横流的儿子，扎哈脸色变了变。
“大人，我儿子他这……”
“不急。”维恩看着地上的人，“这是正常反应。你们病根极深，想一次根除，药量必须加大。我这一瓶比寻常的重了三倍，熬过这阵疼就好了。”
巴图跪在地上，一声接一声地吼。
吼了一会儿，他开始吐黑血。
先是嘴里，一口一口往外冒，然后身上的毛孔也开始往外渗，黑乎乎的一层污垢糊在皮肤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维恩抬手，水元素跟了上去。
温热的水流渗进巴图的经脉，顺着药力冲刷的路径一遍遍过。巴图原本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吼声也一点点低了下去。
没过多久，治疗结束了。
缓过来后，巴图腾地站起来。
他把胳膊摸了一遍，突然笑起来。
“父亲，我这是……我这是好了？！”
他攥了攥拳头，原地蹦了一下。
“哈哈哈哈！太好了，我的病好了！”
“神医！维洛斯大人，你就是神医！”
扎哈凑过去，把儿子的胳膊抓过来翻看了两遍，黑色的纹路消失了。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哈哈哈哈……好了就好。”
维恩捏了捏鼻子。
“行了，好了就赶紧给我去洗澡。自己有多臭还不知道吗？”
巴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一层黑乎乎的污垢，那股臭味连他自己都顶不住了。
“哈哈！好嘞，大人我这就去洗澡！”
巴图一溜烟跑了出去。
维恩转向扎哈。
“看来效果还不错，接下来就麻烦村长你去把其他人都叫来吧。”
“好好好，老头子我这就去。”
“别急，村长。”维恩抬手拦了一下，“先叫四十九个。”
扎哈愣了一下。
“四十九？”
“目前只做出来五十瓶，刚刚那瓶你儿子已经用了，所以现在剩下49瓶。待会儿，就先治病症最重的那批吧！”
“没问题，一切都听你的安排，维洛斯大人。”
扎哈出了制药室，一路扯着嗓子喊人。
村子本来就不大，不到一刻钟，整村的人就陆陆续续聚到了村中心那片空地上。
其中49个病症最严重的也被挑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脸色灰败，有几个甚至走路都得人扶着。
治疗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有人小声嘀咕道。
“你们说，这药真的行吗？”
“看着不就行了？”
“听说巴图刚才喝了，真治好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巴图那身板，治不治的也看出来。”
“村长那么信他，总不会坑咱们。”
维恩把药瓶在桌上摆成一排，转头扫了一圈院里的人。
“药就这些，一人一瓶。喝完之后会疼一阵，肚子里像有刀子在搅。忍得住就忍，忍不住也别怕，死不了。”
四十九个人把药分下去。
有人捧着瓶子不肯喝，盯着瓶底看了一遍又一遍。旁边已经有人仰头灌了下去，两三息的工夫，人就捂着肚子跪在地上。
“啊啊啊啊——！”
“疼！疼死我了！”
一个人开了头，后面接连有人跪下去。
空地上一时惨叫连片，有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人吐出了黑血，那股腥臭混着污垢的味道一下铺开。
院外围观的人骚动起来。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喝出人命了！”
“怎么吐这么多血！”
“这药有问题！”
“不行，得赶紧把人拉开！”
然而这些人都被扎哈阻止了。
随后，维恩抬手了。
水元素从他掌心漫出去，在半空铺开一片淡蓝色的水雾，罩住了空地上那四十九个人。
天空下起了治疗的小雨。
跪着的人怒吼声慢慢低了下去。
吐血的止了血，滚地上的也停了下来，一个个脸色从青白慢慢透出血色。
又过了几十息，陆陆续续有人爬起。
“我、我这是……”
“好了？”
围观的人也看到了。
“你看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有血色了！”
“方才叫得那么凶，这会儿人站得比我还直。”
“这就治好了？这么简单？”
最先喝完药的那几个人已经凑到一起，互相掰着胳膊看，翻着袖子查，连自己身上的黑纹都在一遍遍摸。
“我这脖子上的黑纹路没了！”
“我这腿，这腿居然不疼了！”
“村长！村长你看我这血！”
“红的，红的……这个也是红的。”
被治好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维洛斯大人，感谢您救了我一命！”
“大人，我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
“要不是大人，我这辈子都得带着这身病过下去……”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空地上跪了一片，喊声叠在一处。
维恩摆了摆手。
“行了，都赶紧滚去洗澡，实在太臭了。”
围着的人先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其他治好的人也发现了自己的恶臭，这才脸上一红，纷纷往河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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