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的两只手依旧举在身前。
左手空着，右手捏着还在发光的留影石。
若只看这个动作，倒真有几分主动投降的意思。
可惜嘴里说出来的话，和投降没有半点关系。
“我嘛……无名小卒而已。”
维克多眨了眨眼。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留影石，五指轻轻掂了两下。
“要什么……就看殿下有什么了。”
卡塔琳娜双眼一凝。
“啪！”
靴底压断枯枝。
那具刚刚挺直的身体瞬间前倾，夜行衣在风中扯出一声短响。
十几步距离，被她一步抢过大半。
焦硬的裤脚擦过小腿灼痕，卡塔琳娜的步势却没有偏上半分。
属于王室次女的礼仪与从容才刚刚浮现，便又被游荡者的獠牙一口咬碎。
匕首由下向上挑起。
刀尖不取心口，也不奔咽喉，贴着维克多右臂外侧直切手腕。
卡塔琳娜的目的从来不是和他拼命。
她刚从经卷城的巡防网里逃出来，连续进入亚空间造成的错位感还压在骨骼与内脏之间，左肩伤口也在向外渗血。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留影石才是关键。
只要切伤手腕，逼维克多松手，空着的左手便能顺势将石头接住。
抢到东西，立刻离开。
这是成本最低的一条路。
卡塔琳娜的右肩才向前压出半寸，维克多便已经看见了这条路。
他的两只手看似举得松散，右脚却一直压在后方，靴底与泥土之间藏着一股未曾释放的劲。
【燃旌霸王步·衔枚】
脚步落下，没有半点声音。
匕首切到手腕前的一瞬，维克多的双手同时下沉，身体向后滑出。
刀尖擦过留影石下方。
只差半寸。
卡塔琳娜的左手已经伸到一半，接到的却只有一缕被刀锋割开的夜风。
维克多退入后方灌木。
枝叶被他的肩背撞开，却连一声窸窣都没有传出。
只有留影石的切面还亮着一小块微光，稳稳对着卡塔琳娜。
“殿下这个回答……”
维克多看了一眼石面。
“倒是挺直白。”
卡塔琳娜一击落空，没有继续向灌木中追。
她的脚步在原地一错，匕首横在胸前。
因为左侧已经一把偃月大刀压了过来。
刀刃由金元素压铸而成，边缘拉出一线冷光。
厚重刀背与长柄则混着土元素，分身刚把刀举起，脚下地面便向内陷下两个浅坑。
大刀没有停顿。
自左上方向右下方斩落。
刀风压住卡塔琳娜的红色短发，长柄搅开空气，发出一声沉闷呼啸。
她没有用匕首去硬架。
右脚向后撤出半步，刀刃贴着偃月大刀侧面轻轻一磕。金属相撞，火星跳起，卡塔琳娜借着大刀本身的力量转开身体。
“铛！”
她让开了刀锋。
偃月大刀却没有被这一磕带偏多少。
“轰！”
刀刃劈进地面。
泥土向两侧翻起，拳头大小的石块四处飞溅。
土元素沿着斩痕向前推开，拉起一道半人高的土浪，将卡塔琳娜左侧的退路封住。
元素分身背后，一道虚影由淡转浓。
重枣红脸，卧蚕眉，丹凤眼。
长长黑髯一直垂到胸口。
头戴关盔，身披绿袍，肩背宽阔，威势沉凝。
他一手持刀，一手从长髯上捋过。
【五相戏万灵·红生·大刀捋髯】
卡塔琳娜看不见那张红脸，也看不见捋髯的手。
她只能察觉到，眼前这具元素分身的重量陡然变了。
红生虚影与元素分身同时沉肩。
原本聚合在分身体表的金土两系元素向内收紧。
金元素沿双臂压进刀柄，土元素则贯通腰腹与双腿，将分身、长刀和脚下土地连成一体。
它的轮廓凝实了一层。
肩、腰、胯之间的发力也被红生虚影接管。
偃月大刀劈入泥土之后没有出现半点停顿，刀柄一转，厚重刀身便贴着地面向上撩起。
石块跟着刀锋飞向半空。
卡塔琳娜被迫向右侧移动。
那里却早已有一道影子等着她。
诡步幻兵从飞溅的石块后方切入。
它没有大刀，也没有厚甲，双手各扣着一柄峨眉刺。
狭长锋刃以指环为轴，在掌前旋转，先荡开迎面飞来的碎石，又在转动中抹向卡塔琳娜右手手腕。
一张描着俊扮的俏丽面容，随之出现在幻兵身后。
额前罩着彩绸，面上敷白施胭脂。
上身穿绣花短袄，下配彩裤。
她双手各捏一方彩绢，脚步才落，手腕已经连翻数次。
【五相戏万灵·花旦·手绢功】
彩绢抖开。
卡塔琳娜同样看不到那双彩绢。
落进她眼中的，只有诡步幻兵突然加快的脚步，以及两只像是没有关节限制的手腕。
诡步幻兵手里的峨眉刺也在同一刻展开短促连刺。
胸口、右腕、肋下。
三点寒芒挤在一次呼吸之间。
卡塔琳娜用右手匕首连挡两次，第三刺却从前两点之间穿过，直奔夜行衣下没有护甲遮挡的肋骨。
她左手向腰后一探。
第二柄匕首滑入掌心。
“叮！”
左匕将峨眉刺拨开。
左肩伤口也被这一下扯动，鲜血立刻沿撕裂的衣袖向下淌出。
花旦虚影的手腕没有停。
抖绢之后便是挽花。
一柄峨眉刺绕着卡塔琳娜右手匕首转过半圈，锋刃没有撞上刃口，而是贴着护手滑向她的手指。
另一柄峨眉刺则由下向上挑起，逼迫左匕离开腰侧。
卡塔琳娜双腕同时向外一震。
两柄匕首在身前交错，强行剪开峨眉刺的缠势。
她才争到半步空间，头顶便传来刀柄搅动空气的低啸。
红生分身已经拔出了陷入地面的偃月大刀。
大刀没有等花旦幻兵退开，直接横扫而来。
花旦脚下迈出小碎步，身体随着刀锋转动，短袄下摆在土浪前一掠而过。
两柄峨眉刺仍缠着卡塔琳娜的双匕，身位却恰好让出大刀横扫的路线。
一沉一轻，一重一巧。
两道攻势踩在同一声锣鼓上，彼此之间没有留下半点空隙。
卡塔琳娜不能后退。
左侧是被大刀掀起的土浪，后方是散落岩石。
她只能矮身，让偃月刀锋擦着红发上方掠过。
小腿擦过地面，残留灼伤立刻涌起一阵火辣刺痛。
发梢被刀风削断几根。
花旦幻兵却已经趁着她压低身体，向前贴入半步。
两方彩绢在虚影手中盘成圆花。
两柄峨眉刺也随之贴住匕首。
盘绢。
刺刃不再追求一击扎穿身体，而是沿着匕首来回缠切。每次旋转都会改变接触位置，将卡塔琳娜的手腕向内挤压。
金属摩擦声中还混着几缕弦音。
声音与寒芒总会错开半拍。
卡塔琳娜看见右侧的峨眉刺已经回收，左耳边却传来锋刃逼近的尖鸣。
她没有追着声音转头，双眼只盯住幻兵的肩肘，可两柄峨眉刺仍在指尖翻花之间交换了主攻方向。
左刺变右刺。
虚招变实招。
一处刚被双匕架开，另一处便贴着手腕钻了进来。
卡塔琳娜的反应没有变慢。
她手中的匕首也足够快。
可红生分身每一次挥刀，都会在地面留下新的斩痕、土堆和碎石。
花旦幻兵则踩着这些碎石留下的缝隙近身，以峨眉刺逼她不停转动手腕与视线。
她处理大刀，便会把双腕暴露给峨眉刺。
她专心架住峨眉刺，偃月大刀又会从视野边缘压来。
红生的刀势负责切开场地、封死退路。
花旦的手绢功则在被切碎的方寸之间来回穿针。
卡塔琳娜原本准备好的短距离爆发，被硬生生压成了原地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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