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角的广告亮了一下。
一只饮料罐从画面深处转出来，罐身越过外墙边缘，像是下一刻便会掉向街道。
那只罐子翻过半圈，又缩回屏幕里，变成几行铺开的字幕。
钢筋水泥筑起的大楼挤在道路两侧，玻璃幕墙映着对面的广告。
蓝光刚从楼面上退去，红色便接着铺开，连停在路旁的车窗也跟着换了颜色。
车流在路口缓缓停住。
信号灯一变，等候的人群便一起往前走。
有人低头看着手机，有人拎着袋子，与身旁的人说到一半，又抬眼瞧了瞧楼上的广告。
绿灯开始倒数，落在后面的人加快脚步，赶在车辆重新起步前走到了对面。
维克多的目光一路跟过去，直到那几个人混进人群，才又落回街边。
这种立体广告，在如今的他眼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奇观。
可广告刚播完一轮，他竟又站着看了一遍。
“你别说，还挺怀念的呢。”
魂体沿着街道往前飘了一段。
招牌、橱窗、路边亮起的车灯，视线所及，到处都是他曾经看惯了的东西。
以前走这样的路，往往只顾着赶时间，现在连一辆车从路口拐过去，他都想多看两眼。
居然真回来了。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站在精神海的圆形石台旁，盯着那十枚半透明方格。
维克多选了近处的一枚，将精神力探了进去。
方格中央原本透出的星幕，随即消失。
视野中只剩一片黑暗。
没有地面，没有远近可供对照的景物。
维克多继续向周围探去，才在这片虚无里发现三处光点。
最先辨认出的，是艾瑞西亚大陆所在的世界。
另一处则是泰拉尼斯。
才结束了对抗深渊恶魔的征战，他自然不会认错。
维克多本想再看看这两处光点，注意力却被更远的那一点亮色引了过去。
前两处尚且能够放在一起观察，第三处却远远隔开，独自停在黑暗之中。
他将精神力延伸过去。
那一点亮色中，渐渐分出了竖直的楼体边缘。
一排排窗格向上延伸，玻璃幕墙接住街道的光，楼与楼之间，竟还有沿着道路不断移动的车灯。
维克多当时就愣了。
高楼上的广告正在变换，立体画面从楼角探出，底下的汽车排着队，依次穿过路口。
这……
蓝星？！
他还没真正进去，已经认出了那些东西。
等魂体融入光点，楼宇与道路便从那一小片亮色中展开，将他的视野填满。
如今再抬头看着楼顶，维克多仍觉得这事有些奇妙。
“要是真身也能过来就好了。”
维克多瞧着从面前经过的人群，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接带着蓝星进入‘全球高武’时代！”
话说出口，他又往街道另一端望了望。
回来都回来了，总不能光看广告。
既然魂体能到这里，身上的能力是否也还能用？
【大隐于市·市隐·契中人】
维克多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刚刚催动，感知中便真的多出了几道与自身相连的联系。
还真有？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顺着这些联系逐一辨认。
一条，两条……
一共五条因果线，与他连着。
维克多将注意力停在其中一条上。
街道依旧车来车往，那份联系却越过眼前的楼宇，向着更远处延伸。
会是谁？
他正准备驱使魂体，顺着那条因果线找过去，面前的街景忽然退了。
楼上的广告迅速拉远，刚从路口驶来的车辆也跟着缩小。
红蓝色块与连成一线的车灯从视野中抽走，连楼体边缘都来不及再看清。
“诶，等……”
黑暗迎面漫过。
那片只有三处光点的虚无一闪而逝，下一瞬，星幕已经重新铺在头顶。
圆形石台重新出现在眼前。
维克多下意识朝刚才那条因果线延伸的方向望去，看见的却是石台外的涡旋之海。
他停了片刻。
人还没开始找呢。
怎么就回来了？
维克多转头看向方格，又将面板拉到近前，沿着上面的栏目扫了一遍。
这回，他发现了先前没留意到的变化。
面板上多出了一栏能量值。
这会已经归零了。
维克多盯着它，又看了看悬在石台上方的方格，方才几处变化渐渐对上了。
魂体能够过去，却无法一直留在那里。
多半是要消耗这份能量。
而眼下数值被清零，自己便被送了回来。
他猜测这个“能量”，应该就是“神力”的前身。
只是他现在空有神格，还没点燃神火。
具体是不是如此，还得再试。
可面板上那个零，已经让他刚刚生出的念头没了下文。
维克多忍不住叹了口气。
“嗨，女神也不知道多送点积分，这抠搜的~”
逛街才逛了多一会儿？
维克多又望了一眼方格。
半透明的中央依旧透着后方星光，边缘偶尔折出一线淡光。
方才整片城市仿佛从未在里面出现过。
看来，这才完善后的神格，还有得琢磨。
维克多收回目光，将心神从精神海中抽离。
脚下重新传来踩着石板的触感。
他舒展了一下肩背，顺势换了个站姿，靴底却响起一阵细碎的碾动声。
“咔，沙……”
维克多低下头。
脚边散着不少石屑，一块稍大的碎石被靴沿推开，露出下面铺着的薄灰。
他抬起眼，终于看清了这间地下石室如今的样子。
墙上裂开了好几道缝。
先前沿着石块接缝嵌入的金属封条，有的已经向外翘起，下面露出灰白断面。
沿墙角伸向穹顶的封禁符文，更是断了大半。
一段纹路还留在原处，接下来的那块石头却已经崩落。
残留光泽止在断口，后面的线条隔着裂缝，再也接不上。
维克多的视线顺着墙面移过去，最后停在石门上。
那扇深陷门框、瞧着便分量十足的厚门，此刻已经裂成了几块。
门框里的凹槽还在，嵌进石壁的金属沿边也还在。
可原先被这些结构扣住的门扇，已经露出一个参差的缺口，厚实的侧面直接翻在眼前。
门前堆着碎块，大小不一。
维克多看了看墙上的符文，又看了看那道缺口。
补全神格的动静，还真不小。
自己当时只顾着看面板，后来又被女神的话和那十个方格牵住了心思，竟到现在才注意到外头已经成了这样。
他抬脚拨开面前一块碎石，望向破开的门扇，嘴角又扬了起来。
“正好，本来还寻思着怎么开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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