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容潇又来了官宅找秦骁冉。
他下了马车,笑盈盈的进官宅,直奔秦骁冉的小院。
见面后他笑容更甚,“阿冉,我来赴约了,今日我们去哪里吃酒?”
秦骁冉对他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我对盛京城不熟,地点便由你定吧。”
她在军中多年,见多了男子的热情,但都是兄弟之间,眼前这位却是男女之间。
“阿冉怎不高兴?”容潇见她面无喜色,脸上的笑容也收敛,“可是因着封赏之事?”
“你这话可是在说我对封赏不满?”秦骁冉其实也不是不高兴,而是对这个世道的无奈。
“本就该不满!”容潇正色道,“阿冉可是将才,应给有实权官职,而不是一个县主之名。”
他早已知晓秦骁冉的封赏,但他见面后并未道喜,便是因为觉得不公,她定不会喜欢。
“嘘……你说这大逆不道之话就不怕旁人听了去,祸从口出,不仅害了自己,也连累家人?”
秦骁冉恨不得上手捂住他的嘴,这可是在官宅,虽说因着男女有别她独居,但还有下人。
官宅的下人不具体负责伺候哪一位,也不局限于哪一个院子,而是哪里需要便去哪里。
她住的小院里便有一个粗使下人,每日不定时过来收拾屋子,或者洒扫庭院之类的。
如今她也不确认那人是否还在院里,但谨慎些总是好,是她让容潇来的,自不想害了他。
“阿冉放心,我进来时已检查过,附近并无外人在,阿冉若是怕,那等我们去酒楼再继续说。”
容潇方才入院时便四处打量过一遍,所有屋子的门都是禁闭的,真有人在也听不清他的话。
秦骁冉还是放心不下,“行吧,这时候也不早了,便有劳容大人带路,我们且坐下来边吃边聊。”
“好,阿冉请。”容潇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不知在何时,又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他们出了宅子上马车,最后在一家酒楼前停下,进去后先要了一间雅间,再要了酒和菜。
如今正是用膳时间,酒楼的客人很多,后厨忙不过来,小二已说明上菜还需要等会儿。
秦骁冉不想干等着,便问起了封赏之事,“容大人,我所得的食邑,可是你求了太后娘娘?”
“没有!”容潇道,“关于你的封赏之事我特意避嫌,莫说是太后,便连陛下那我都不肯表态。”
“这就奇怪了。”秦骁冉嘀咕,“我与太后娘娘素未谋面,娘娘又怎会从自己的食邑中给我分拨?”
“我倒觉得不奇怪,太后出身将门,对阿冉这样的女将军定是极为欣赏,想给些鼓励很正常。”
元德太后毕竟是容潇的姑母,他虽在外征战多年,但与家人一直有书信往来,其中多次提到太后。
故而他对太后多少还是有些了解,再怎么也要比秦骁冉这位从未与太后有过交集的人要好。
她在得知太后从自己的食邑中分拨了两百户给秦骁冉,便开始猜测她的用意,而这就是他所想。
“行吧,那我明日入宫谢恩,再问问太后娘娘。”秦骁冉觉得有些牵强,但也没有追问下去。
容潇若有所思道:“太后娘娘的性子倒是很温和,是很好相处的人,就是不知她会否直言。”
“不愿相告也不打紧。”秦骁冉并不执着于答案,“我依旧会感激太后娘娘给我的恩典。”
这个话茬就此打住,她又问,“容大人,你为了我一次次忤逆陛下,真不怕陛下治你的罪么?”
“阿冉指的可是不肯表态之事?”容潇无所谓道,“那你尽可放心,陛下是心胸宽广之人。”
“不过我倒也是什么都没说,毕竟我说的陛下不爱听,前两日陛下又为此找我,我才说了一两句。”
秦骁冉听着前面几句还松了口气,等到后面两句,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忍不住为他担惊受怕。
“你方才还说我应该对封赏不满,那你的建议定与封赏不同,又说陛下不爱听,那岂非得罪了陛下?”
容潇笑道:“无碍,我本就不愿多言,是陛下先说明不会外传,我这才说应给阿冉封官职,而非虚衔。”
秦骁冉轻叹,“官职定是不可能,东陵的律法与礼法摆在这里,陛下除非想修改,否则如何答应?”
“是啊,律法不可轻易修改,陛下能保下阿冉的性命,再予以封赏已是不易,也望阿冉能理解。”
文宗帝虽多疑了些,但确实算是个明君,容潇向来很敬重,后续对他有知遇之恩又多了感激。
关于秦骁冉的事,他认为文宗帝做的已是不错,能顶住朝臣的施压,并没早早定罪杀了她。
“我明白,所以对于封赏我虽有心失落,却不是失望,也感激陛下与太后娘娘的圣恩。”
秦骁冉从未对文宗帝失望过,她只有感激,因为真正束缚她的从不是文宗帝,而是这个世道。
世道制约了朝廷的律法,想修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文宗帝有自己的考量,她岂能埋怨?
他们就封赏的事聊了好一会儿,小二终于端着菜与酒水上来,容潇打开酒坛倒满了两碗。
他朝秦骁冉端起酒碗,“盛京城的饮食习惯与北境有很大的区别,阿冉尝尝看是否合你胃口。”
“今日阿冉得了封封赏,虽说不尽人意,但也是喜事,我在此祝贺你,早晚得偿所愿,先干为敬。”
“饮食习惯没关系,我们这等行军打仗之人,能吃饱都已是奢望,又岂会挑剔?我也干了!”
秦骁冉豪气冲天,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拎起酒坛先为他满上,再给自己也倒满。
“容大人,多谢你不仅为我费心费力的逃脱死罪,还让我得到了今日的封赏,这一碗我敬你。”
“阿冉与我无需客气,脱罪我确实尽了点力,这份功劳我也领了,但封赏之事我不能居功。”
容潇既不会谦虚的将自己的功劳让出去,便宜了旁人,也不会冒领别人的功劳装点自己。
他干了酒笑着问她,“阿冉准备何时搬去县主府?盛京城有暖房的习俗,我想去给你暖暖房。”
秦骁冉道:“县主府还需下人整理一番,我暂定于三日后过去,截石位必定备好膳食招待容大人。”
“阿冉,我们之间真要如此客气么?”容潇请求,“可否改一改你对我的称呼,听着太过见外。”
以前在北境时,他天天听她张口闭口喊容将军,到了盛京城不喊将军了,却又成了容大人。
他都怀疑再相处下去,她是不是还得称他一声镇国公,这些疏离见外的称呼,他实在是不喜。
秦骁冉从没在意过称呼,故而在他这般亲昵的喊她时,她虽不习惯,却也不曾阻止过他。
如今他如此认真的提出了称呼之事,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妥,他们这样称呼确实不对等。
她猜他应是想让她如他一般,直接喊名字,但她没直接喊,而是先问他,“你想我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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