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日清晨，华北的天空被炮声撕开。
长城各口的日军阵地上，所有的山炮和野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在晋绥军的前沿阵地上，碎石和土块被炸到半空。
从山海关到古北口，从喜峰口到冷口，整条长城防线都在震动。日军的飞机从天津机场起飞，沿着长城线低空掠过，机翼下的炸弹一串一串地往下落。
顾长柏在参谋本部接到第一批战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值班参谋把电报递过来，“日军全线总攻”。
“去把华北的态势图拿来。”
副官把地图铺开。顾长柏站在图前，目光从山海关一路扫到张家口。日军这次的攻势规模，比他预想的要早，也比预想的要大。关东军的独立混成旅团从密云方向压下来，朝鲜军的第二十师团从秦皇岛往南推，本土海运来的第五、第六、第十师团分别在塘沽和天津登陆，已经展开部署。
二十万人马，摆在华北平原的北端，像一把张开的钳子。
本子这次动用的部队很庞大，包括中国驻屯混成旅团（山下奉文旅团）。
朝鲜军第20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人数约2.7万，朝鲜龙山出发，抵达山海关一线。
关东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旅团长酒井镐次），人数约7000人，负责北平东北方向。
关东军独立混成第11旅团（铃木重康旅团），人数约8000人，用于平绥线、南口作战。
后续抽调的，板垣征四郎第5师团，谷寿夫第6师团，矶谷廉介第10师团已经完成集结，即将投入战场。
另外集结7个飞行大队，作战飞机两百余架，和独立炮兵、战车大队、工兵、通信、兵站辎重、宪兵、伪蒙军辅助部队，合计约四到五万人。
零零总总凑出来了20万大军，还是战争初期满四单位的步兵师团。
顾长柏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晋绥军和西北军的前哨部队能撑多久。
前线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来。古北口方向，日军以密集炮火轰击守军阵地，随后步兵波次冲锋。守军是晋绥军的一个团，依托山地工事抵抗了大半天，打退两次冲锋，到下午的时候阵地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
团长的电报只有一句话：“弹药将尽，请示是否后撤。”
喜峰口方向，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一旅团从侧翼迂回，试图切断守军退路。二十九军的一个团在那里配属防守，“日军来势很猛，我团伤亡过半，但阵地还在。”
顾长柏知道长城各口守不住，火力差距太大，而且山体上很难构筑工事。日军的山炮和野炮数量多，弹药充足，飞机还能随时支援。
国军在北方的炮兵本来就少，阵地上的机枪火力点被日军炮火一个一个敲掉，步兵只能靠迫击炮和手榴弹撑着，撑一天可以，撑三天就难了。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保定前线指挥所。接电话的是孙连仲。
“顾总长，长城这边怕是顶不住太久。日军炮火太猛，他们好像守不住了。”
顾长柏说：“顶不住就撤，别把部队打光了。长城沿线在完成迟滞任务之后，有序后撤到保定—沧县一线，依托第二道防线继续抵抗。记住，边打边撤，别让日军咬住尾巴。”
孙连仲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撤到保定之后呢？”
顾长柏沉默了一瞬，说：“在保定继续顶。能顶多久顶多久。”
他挂了电话，重新回到地图前。长城各口到保定之间，虽然地势平坦，但也修建了部分国防工事，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可以任意展开。
保定的第二道防线，是国军在华北最后一段有地形可依托的防线。过了保定，就是一马平川，毫无准备的平原。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长城各口的守军大约有十个师，加上保定的中央军第一梯队，总共二十来个师。日军第一批投入的兵力已经超过二十万，还在继续增兵。兵力对比悬殊，火力对比更悬殊。
但顾长柏没有打算在华北跟日军决战。华北的任务是迟滞，是拖延，是消耗。真正的决战在上海，在那里，他有吴福线和锡澄线，有水网和租界，有全世界记者的镜头。
不过现在他觉得北方的日军部队人数太多了，他要进攻上海的日军，把华北日军的部队拉到上海来，减轻华北方向的压力。
前线的战报还在不断送来。到中午的时候，古北口的守军已经开始后撤，喜峰口还在僵持，冷口方向日军被地形挡住，暂时没有突破。顾长柏把这些情况，标注在地图上，然后写了一份简报送到蒋校长案头。
下午三点，一份新的电报进来了。这次是关东军的方向，独立混成第一旅团从密云出发，沿着平绥路往西推进，目标是南口。南口是北平通往绥远的咽喉，一旦被日军占领，傅作义的晋绥军就会被切断退路。
南口有地形优势，傅作义在那里部署了一个旅，应该能撑几天。但如果日军从侧翼迂回，或者用重炮轰击，南口也守不住太久。
他在备忘录上写了一行字：“八月十二日，日军华北总攻。长城各口预计三到五天内陆续失守。保定第二道防线须尽快完成部署。华北迟滞任务，重点在南口、平汉线、津浦线三个方向。”
二十万日军，十几个师国军，长城各口，保定，沧县，南口。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人在拼命，而他只能在地图上画线，在电报里催弹药。
他睁开眼的时候，桌上又多了一封电报。这次是上海方向，张治中的第九集团军已经进入淞沪警戒阵地，税警总团从海州出发的先头部队正在沿京沪铁路南下。日军海军陆战队在虹口和杨树浦的兵力仍在增加，第三舰队的巡洋舰已经在黄浦江口就位。
“把长城各口撤下来的部队，全部补充到保定—沧县一线。能收拢多少收拢多少，不要让他们散掉。”
…………………………………
“各炮瞄准目标，明天明天凌晨，全线进攻，代号——铁锤！”
……………
“连长，这次集中了多少火炮啊？”
“不知道，听说有五六个炮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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