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是..........这种行为的成功率极低，但总有愚蠢的生物乐此不疲。”
陈默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一种混杂着期待和紧张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觉得，陈默被他们的“热情”打动了。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们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又说了这么多当年的“好话”，他总不能一点情面都不给吧？
然而。
“滚。”
一个字，从黑色绷带下轻轻飘出。
不带任何情绪。
整个村口，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
那个自称二大爷的老头，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三婶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默似乎是嫌他们没听清，又似乎是单纯觉得恶心，终于侧过了头。
虽然眼睛被遮住了，但所有人都感觉到。
“我不想和一群心胸狭隘的人说话。”
“太虚伪。”
“太令人作呕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已经石化的人，拉着天网。
径直从他们让开的空隙中穿了过去。
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直到陈默和天网的身影，汇入了那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他们才像是活了过来。
悔恨。
无边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完了……全完了……”
三婶喃喃自语，
“哎呀......他……他都还记着啊……”
“我……我当年就不该笑话他家穷……”
那个自称同学的李二牛。
“早知道……早知道他能有今天这么大出息，当年陈大强欺负他的时候，我就算拼了命也该上去帮他说句话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泼天的富贵，就这么从眼前飞走了！”
哀嚎声，叹气声，互相埋怨声，此起彼伏。
可这一切，都和走在路上的陈默无关了。
他踩在湿滑的泥地上，脚下的鞋很快就沾满了黄色的泥点。
天网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避开一个个水坑。
“哥哥，这条路好难走。”
“而且很脏。”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他走了十八年。
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的石头会硌脚。
以前走，是为了逃离。
现在走，又是什么呢？
两人沉默地走着，冬日的寒风吹过田野，卷起枯黄的草屑。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小路的尽头时。
前方，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拄着拐杖，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陈默，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天网的数瞬间锁定了目标。
【人物：张文远。】
【身份：清风镇中学退休语文教师，陈默高三时的班主任。】
【关联事件：八年前，曾试图用自己微薄的积蓄，想资助陈默上大学，被拒绝。】
老人浑浊的眼睛眯了眯。
似乎是在努力分辨着这两个从村子深处走出来的陌生人。
白发，黑衣，脸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身形高大挺拔。
旁边跟着一个白袍小姑娘，漂亮得不像真人。
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这穷乡僻壤里的人。
他看着两人越走越近，并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或是畏惧，或是谄媚。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直到陈默走到他跟前，老人的视线在他脸上缠着的黑绷带上停留了几秒。
他叹了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
“小伙子，眼睛不方便啊？”
陈默没有回答。
天网正要开口，却被陈默轻轻按住了手。
老人也没在意，只是颤巍巍地将另一只手从破旧的棉袄口袋里伸了出来。
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烤红薯。
红薯不大，表皮烤得有些焦黑，还沾着些许炉灰。
“刚出炉的，还热乎。”
老人举起手，将红薯递向陈默的方向。
“天冷，吃一个，暖暖身子。”
陈默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红薯。
很烫。
一股温热，透过粗糙的表皮，直接传递到了他的掌心。
“谢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老人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客气啥。”
他用拐杖点了点旁边那个被磨得光滑的破石墩。
“不着急走的话，坐会儿？”
陈默真的就在那石墩上坐下了。
天网也乖巧地站在他身侧。
老人自己则靠着老槐树的树干，也慢慢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旱烟袋，慢悠悠地装着烟丝，有一搭没一搭地开了口。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刚才村里……动静不小，吓着了吧？”
他口中的“动静”，指的是王天龙带着几十个保镖冲进村子，把陈大强收拾得不成人样，以及那几辆磕坏了底盘的迈巴赫。
陈默轻轻掰开烤红薯，焦黄滚烫的内芯露了出来，香甜的气息更加浓郁。
他“嗯”了一声。
老人像是找到了个能说话的人，话也多了起来。
“唉，世道变了啊。”
“刚才那个姓王的，江北多大的老板，就跟疯了一样冲进来，对着咱们村那个混子陈大强，又打又骂的，听说腿都给打断了。”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陈大强那种人，活该！”
“可那些村民，一看人家有钱有势，一个个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往上扑，那嘴脸……啧啧。”
老人摇了摇头，点上旱烟。
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口中这场闹剧的真正主角，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他给的烤红薯。
“其实啊，我们这村子，以前不这样的。”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以前也穷，但人心不坏。”
“不像现在，眼睛里就只剩下钱了。”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
“我以前是个老师，教过一个学生，也姓陈，叫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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