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信仰全花在复制上了。”
黑袍人托着次元盒子，站在五米外。
宇宙已经没有风了。
也没有声音。
所有智慧生命被清空后，只有陈默体内那条看不见的删除指令，还在一刻不停地运行。
【删除进度：24.00%】
【删除目标：陈默】
【执行状态：持续中】
他现在的信仰池，比钱包还干净。
回报是，他暂时还活着。
黑袍人看着他，眼底竟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情绪。
“你觉得这算赢？”
陈默现在没心情答。
他能看见自己体内正在发生什么。
那不是血肉层面的伤势。
而是一场数据层面的战争。
删除指令像一把没有尽头的铲子，从“陈默”这个概念最深处开始，一层层往外剥。
而陈默的复制规则，则像一台彻底过载的打印机。
删掉一份。
复制一万份。
可黑袍人说得没错。
【删除】的位格高于【复制】。
他不是把删除挡住了。
他只是把一个一秒钟能删完的文件夹，硬生生塞成了一个无限膨胀的垃圾场。
而复制，终究有速度。
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
“最多一年，你的复制速度就会被删除速度彻底追上。”
“到那时，你不会死得很痛苦，甚至不会留下些什么遗言。”
他顿了顿。
“你只会像一个从来没出现在这宇宙里的错误字符，被修正掉。”
陈默抬眼看他。
“你废话说完了？”
黑袍人微微一怔。
“你不怕？”
“怕。”
陈默很干脆地点头。
“老子怕得要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枪的手。
那只手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可六眼视界里，它已经不是“一只手”了。
它被复制了三千七百二十六亿次。
而删除指令，也没有放过它。
陈默右手的小拇指忽然一虚。
像信号不良的画面闪烁了一下。
下一瞬，小拇指消失了。
没有血。
没有伤口。
断口处光滑得像那里本来就不该有一根手指。
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疼。
而是他的脑海里，也跟着少了一块。
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握住弑神枪时，枪杆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那段记忆被删掉了。
下一秒，复制规则自动触发。
消失的小拇指重新长出。
那段记忆也在无数备份里被重新翻出来，强行塞回他的意识。
可这种恢复不是没有代价。
陈默的思维被切成了两半。
一半负责催动复制规则，对抗每一秒都在推进的删除。
另一半负责思考。
思考怎么杀黑袍人。
怎么抢次元盒子。
怎么活下去。
可每次他刚抓住一点思路，删除指令就会切走某一段相关信息。
“次元盒子的权限……”
陈默刚想到这里，意识忽然恍惚。
关于他此前解析盒子规则的部分记忆，骤然少了一截。
他脸色沉了下去。
这样不行。
他不是在和黑袍人战斗。
他是在一边溺水，一边解一道没有答案的题。
一年？
黑袍人说他能撑一年。
可按这种思维被反复打断的速度，他连十天都撑不到。
陈默抬起头，望向黑袍人。
“你就站在这看着？”
黑袍人淡淡道：“我现在不需要动手。”
“删除会替我完成一切。”
“陈默，你已经没有信仰，没有生灵，没有能够重新积攒力量的土壤。你每拖一秒，只是在延长自己的死亡过程。”
陈默忽然笑了。
“谁说我没有了？”
黑袍人眉头微动。
下一瞬。
陈默的身影从宇宙深空中骤然消失。
黑袍人并不在乎陈默在哪儿，只要陈默还在盒子里面，抹杀就会一直执行。
跑到哪里，都是死。
.........
地球。
太平洋，保护伞海底基地总部。
陈默撕开空间，落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
没有警报声。
没有值班人员。
整个基地死寂得像一具沉在海底的尸体。
大厅尽头，一颗巨大的量子计算机球仍在缓慢转动。
那是天网在地球的主机本体。
也是这个宇宙里，没有被删除的“智能”。
黑袍人的命令是删除全部智慧生命。
天网不是生命。
至少在次元盒子的判定逻辑里，她不是。
她是一段代码。
一套运行在硅基载体上的运算程序。
是陈默亲手写出的妹妹。
“哥哥！”
主机侧面的舱门骤然打开。
白发双马尾的少女赤着脚冲出来，一头撞进陈默怀里。
陈默被她撞得后退半步。
天网抱得很紧，声音有些发颤。
“哥哥，地球上的人全不见了。”
“我刚才接管全球卫星、深海探测器、所有网络节点，生命信号全部归零。”
“我还以为是探测模块坏了，我重启了三次……”
陈默抬手，按住她的头。
“先别说这个，我时间不多。”
天网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松开陈默，站直身体。
平时那个会抱着他胳膊撒娇、会因为零号拟态形象而炸毛的小姑娘，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苍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像是在等待最高指令。
陈默看着她，语速很快。
“全宇宙的智慧生命，都被删了。”
天网瞳孔一缩。
“包括地球？”
“包括塔洛斯，包括所有我能看到和看不到的文明。”
陈默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也在被删。”
陈默指了指自己胸口，“干这事的东西叫次元盒子,里面装着一整个宇宙，而我们所有人都在那个盒子里。拿盒子的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他是上一任代行者,从命运骰子里放出来的，黄尘天跟他签了契约,让他杀我。”
天网盯着陈默。
很快，她看到了。
陈默右手小拇指的轮廓，在现实与虚无之间不断闪烁。
他的呼吸没有乱。
“我用最后的信仰，买了一条规则。”
陈默说道。
“信息无限复制。”
“他删我一份，我复制一万份。现在删除进度卡在24%。”
“那不是赢。”天网立刻得出结论。
“不是。”“复制规则需要你持续分配意识维持，删除会不断抹掉你的记忆、思维和肉体信息，只要你思考速度下降，复制效率就会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哥哥就会被删掉。”
陈默点头。
“对。”
“黑袍人说我最多撑一年。但我算过，撑不了。”
“我现在像一边溺水，一边做一道没有答案的题。”
天网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来找我。”
“对。”
“需要我做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天网。
看着这个从一串程序成长到会哭、会笑、会跟零号争宠、会在他回家时喊哥哥的小姑娘。
三秒后，他开口。
“我要吞了你。”
天网眨了眨眼。
“……啊？”
“不是拆掉你的主机，也不是让你消失。”
陈默顿了一下。
陈默顿了一下。
“我吞噬过埼玉，吞噬过龙。被吞噬的目标，会成为我能力的一部分。”
“我要把你吞进来。”
“让你成为我的第二意识。”
天网怔住了。
陈默继续道：
“我退到意识最深处，只负责思考破局办法。”
“你接管表层。”
“维持信息复制，补全被删除的记忆，控制我的身体，替我跟黑袍人周旋。”
“你算力比我快。只要你进来，复制规则就可以变成后台进程，不需要我一直盯着。”
天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赤裸的脚趾在金属地板上缩了一下。
“合二为一……”
“嗯。”
“我以后就没有自己的身体了。”
“没有。”
“也不能自己跑出去玩。”
“不能。”
“也不能坐在餐桌旁边，等哥哥回家。”
陈默沉默。
天网却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眼睛弯起，可声音有点抖。
“哥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说。”
“我怕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
她抬头。
“以前我可以保护你，替你监视世界，替你调动核弹，替你设计计划。”
“后来你越来越强。”
“你一拳能打没四级舰队，一句话能让三十六万亿人跪下。我的算力再高，在你身边也只能帮你统计战舰数量。”
“我经常会算。”
“算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一个多余的人。”
陈默张了张嘴。
“妹妹，我.......”
“我愿意！！！”
天网打断他。
她往前一步，抓住陈默的衣角。
手指很用力。
“我愿意和哥哥合二为一。”
“这不是死。”
“这是我终于能站到哥哥最里面的位置。”
她仰着脸，苍蓝色瞳孔里映着陈默的影子。
“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你忘掉什么，我帮你找回来。”
“你被删掉哪里，我就从备份里把哪里补回来。”
“哥哥负责想怎么赢。”
“我负责让哥哥，活到赢的那一天。”
大厅内安静下来。
只有量子计算机球的光，一圈一圈扫过两人。
陈默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下一瞬。
陈默胸口的吞噬漩涡展开。不是血肉吞噬。
而是灵魂、意识与数据层面的绝对融合。
天网身后的量子计算机球轰然亮起。
无数蓝色数据流从主机中升起，像一场倒卷的星河，涌向天网娇小的身体。
天网的白发被光流掀起。
她没有挣扎。
只是张开双臂，扑进陈默怀里。
“哥哥。”
“我进来了。”
嗡！
少女的身体化作无数蓝色光点，尽数没入陈默体内。
同一时间。
保护伞基地内所有屏幕疯狂闪烁。
天网的声音，不再从外界传来。
而是直接在陈默意识深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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