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改意识空间的时间流速。
这就是陈默现在唯一还能动用的时间。
想领悟【无限信仰】，没有公式，没有样本，没有前人留下的答案。
可能下一秒就能明白。
也可能一百万年、一千万年，甚至直到他被彻底删除，也摸不到那道门槛。
可除了这条路，他已经没有路了。
既然外面没有出路。
那他就把自己关进时间里。
陈默抬起手，五指穿过意识空间中流动的光。
这里没有真正的血肉，也没有真正的骨骼。
他现在的身体，只是由“陈默”这一存在的无数信息拼接而成。
记忆、灵魂、能力、情绪、肉身结构……
每一项，都在复制规则的维持下艰难运转。
陈默闭上眼。
六眼在意识深处彻底展开。
“意识空间时间流速，修改。”
无数信息流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一行新的提示浮现在黑暗中。
【意识空间时间流速：外界1秒＝内部1亿秒】
一亿秒。
三年多。
外面天网跟黑袍人说一句话的工夫，陈默就在这里独自熬过三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明明没有实体。
可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陈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天网。
不是不信她。
恰恰是因为太清楚她会怎么做。
她会立刻冲进来，叉着腰骂他疯了，会一边嘴硬说不会哭，一边把声音压得发颤，最后，她会拼命计算有没有替代方案。
告诉她，只会多一个人痛。
“妹妹。”
陈默在意识深处开口。
天网的回应几乎没有延迟。
“在！哥哥，你想到办法了吗？”
“还没有。”
陈默顿了顿，“外面那个家伙受契约限制，暂时不会动手。他话多，你陪他聊。”
“拖时间？这个本妹妹最擅长。”
天网立刻来了精神。
“哥哥你放心，本妹妹能把死人聊活，你专心想，我给你拖时间。”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淡。
下一刻，他切断了意识连接。
黑暗重新合拢。
没有天网的声音。
没有黑袍人。
没有宇宙，没有星光，更没有能让他喘口气的风。
这里只有他，六眼，以及无穷无尽的信息。
陈默盘膝坐下。
第一个一亿秒，开始了。
……
意识空间中的第1年。
陈默不断开发六眼，观察无穷无尽的信息，试图弄清楚它们的本质。
却不断的失败，但陈默依旧没有放弃。
他看自己。
看【无下限术式】是怎样由【信息】组成的。
看【绝对抹杀】为何能跳过物质层面，直接抹杀存在。
看信仰池里的每一份力量，曾经如何转化为一句可以被宇宙承认的规则。
3年后。
他找到了一点东西。
对【信息】了解也更上一个台阶，但依旧不够。
因为他很快发现，自己看见的只是门缝。
门后面有什么，门怎么打开，甚至门锁究竟在不在这个宇宙……
他一无所知。
于是第二个一亿秒开始。
……
第100年。
陈默开始拆解删除指令。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他一次次推倒结论，再一次次从废墟里爬起来。
400年后，陈默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天网的声音。
他愣了很久。
然后才想起来。
不是忘了，是因为这里的时间太长。
长到他每次想起妹妹，都需要先翻出那段记忆，确认她的脸、她的语气、她喊“哥哥”时总带着一点得意的尾音。
复制规则能修复信息。
却无法修复“感觉”。
它能让他记得天网说过什么。
却不能保证，三千年后的他，依旧会像最初那样，因为一句“哥哥”而心软。
........
第700年。
陈默终于触摸到了一条疑似通往规则底层的路径。
他将自己的意识拆成七十二万个线程，同时解析【复制】、【删除】、【信仰】三个概念。
结果，七十二万个线程全部崩溃。
意识空间里，一瞬间响起了无数个陈默的惨叫。
那些分裂出去的思维碎片，带着不同的结论、不同的恐惧、不同的绝望，扑向他的本体。
“放弃吧。”
“你不可能赢。”
“黑袍人说得对。”
“你只是个四岁的设定。”
“反抗也是别人写好的台词。”
陈默一个字都没说。
他抬起手。
将那七十二万个自己，一遍一遍打碎。
打碎后重新排列。
排列后继续推演。
直到那些声音全部消失。
……
第1000年。
陈默已经很少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语言的效率太低。
当然一个“我”字出口的时，他就能瞬间知道后面他自己要说什么。
所以就没有了说的必要了。
【删除进度：24.05%】
那行信息浮在不远处。
比三千年前，多了零点零一。
他熬了近1000年。
删除进度，还是向前走了。
而他关于【无限信仰】的领悟，依旧是零。
.........
外界。
天网正操控着陈默。
跟黑袍人聊了起来，试图继续套话。
黑袍人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知无不尽。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分往前走。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
她正准备继续追问，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像有人在无边的深海里独自下沉了三千年，终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网操控身体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黑袍人看见了。
“怎么？”
他问，“你哥哥撑不住了？”
天网没理他。
她立刻分出一部分意识，顺着陈默传回来的情绪波动，强行撞进意识深处。
“哥哥？”
没有回应。
“哥哥？！”
……
意识空间。
天网抵达时，先看见的是光。
无数的信息流在黑暗中旋转、崩解、重组，像亿万条没有尽头的星河。
然后，她看见了陈默。
他仍旧坐在那里。
背对着她。
六眼全开。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无数信息的生灭。
可他的背影，已经不像外面那个刚刚喊着“活出第五年”的陈默。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块被岁月风化了千万遍的石头。
“哥哥，我刚才感觉到……”
天网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陈默的脸上，有水。
一道，从眼角滑下来，穿过那些流转的光，落进虚空里，消失。
然后是第二道。
天网的话，卡死了。
她从来没见他过哭。
一次都没有。
“哥、哥哥……”天网的声音抖了，“你怎么了……”
陈默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
久到天网以为他没有听见。
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妹妹。”
“我在！我在！”
“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天网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她猛地扑到他面前，蹲下身，双手按住他的膝盖。
“你说什么胡话？外面才过去多久？黑袍人连手都没动！他还在那儿等着呢！”
她越说越快。
“我们不会输的！你不是说要活出第五年吗？不是说第五年杀他、第六年杀黄尘天吗？你不能刚说完就不算数！”
“外面多久了？”
陈默轻声问。
“十五分四十八秒。”
陈默沉默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
苍蓝色的瞳孔还在。
六眼还在。
可那双眼睛里，积着一种天网从未见过的疲惫。
像是三千年的黑暗，都压在了里面。
“15分48秒……”
陈默重复着这个数字。
“妹妹，我改了意识空间的时间流速。”
天网愣住。
“……什么？”
“外界一秒，里面一亿秒。”
天网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一瞬间她就想到了后果。
1：1亿
15分48秒的话就是.......
3000年！
天网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哥哥……”
她的声音细得快要断掉。
“你在这里面，已经熬了……3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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