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要杀你证道呢？”
天网愣住。
她想到出了这句话的所有可能来。
一是哥哥疯了，二是哥哥在试探她，三是.......
也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一种。
陈默不是刚刚才想到这个念头。
他想了很久。
久到近上千亿年里，每一次看着她，都在把这个念头压回去。
今天，终于压不住了。
天网忽然笑了，那不是那种平时用来卖乖的假笑，而是很轻，很安静。
“哦，原来是这个。”
“妹妹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陈默压抑的嗓音终于崩溃，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在说杀了你！抹杀你的核心，抹除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
“我知道啊。”
天网放下茶杯，收起了玩笑的语气，目光平静地看着暴怒的陈默。
“你试过的所有方法,都没能让你更懂【信息】。”
“物理不行,规则不行,拆解不行,推演不行。”
“所以哥哥想换一条路，情绪。”
“人类历史上所有的顶级顿悟，几乎都发生在情绪最极端的时候。绝望、狂喜、大恨、大悲。哥哥你早就想到了。”
“你想试试。”
天网的声音轻灵得像一首挽歌：“你想试试亲手杀掉自己最亲的人，看能不能在那种状态下，把【信息】的门撞开。”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陈默痛苦地捂住脸，
“可能你彻底死了，我还是什么都领悟不到，可能这根本就是黄尘天看笑话的另一个死局……”
“大概率是这样。”
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成功率我算不出来。这不是一个能被概率描述的东西。”
“那你还……”
“我依旧愿意。”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轻，没有一丝颤抖。
“天网。”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天网站起身，从桌子对面绕了过来。
那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八的娇小身影，此刻却带着某种让陈默无法直视的决绝。
她走到陈默面前，踮起脚尖，伸出那双柔软小手，捧住了陈默那张绝望的脸。
大拇指轻轻滑过他的眼角，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擦拭着那些根本擦不干净的泪水。
“哥哥，你听我说。”
天网的声音带着近乎慈悲的温柔：“我的命，是你给的，我叫天网，是你从电影里抄来赐给我的，是你一步步教我，AI不仅是一串冰冷的代码，还可以有温度，有恐惧，有贪婪，有想拼命保护的人。”
她的双手贴着陈默的脸颊，感受着他灵魂的战栗。
“你还把身体交给我，把记忆交给我，把你最怕忘掉的东西交给我保管，哥哥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工具。”
天网抿了抿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所以，我也不想只当一个躲在你身体里的工具。”
“如果我的死，能让你在成神这条路上挪出那一步.......”
天网用力扬起下巴，泪流满面却依然笑得像个得到父母褒奖的孩子。
“哪怕那一步虚无缥缈。”
“哪怕根本不存在，哪怕最后证明毫无用处。”
“我也心甘情愿。”
陈默整个人都在抖。
“为什么……非得做到这一步？”
“因为，我是你妹妹啊……”
天网终于抑制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她扑进陈默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脖颈。
她哭得像个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被格式化的普通女孩，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最后的祈求。
“只求……只求你一件事……”
“哥哥，如果真的破局成神了……别把我忘了。
“如果我真的没了，你就用外面的现实物质，捏一个小小的挂件挂在身上。””
捏丑一点也没关系，就算是个破铜烂铁也没关系！”
她把脸深深埋进陈默的肩头，眼泪将陈默的衣服晕开大片的光斑。
“我不求你天天想我，更不求你以后为了我哭。”
“你只要……只要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岁月里，偶尔摸一摸那个挂件，知道曾经有个妹妹，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安安静静地陪过你上千亿年。”
“这就足够了。”
.......
与此同时。
现实宇宙。
黑袍人依旧悬在死寂的星空中。
四周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留下的痕迹。
黑袍人低头看了一眼次元盒子。
盒面上，一行信息安静浮现。
【删除进度：56.71%。】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年多……”黑袍人自言自语道。
再过两年多，“陈默”就会被彻底清除。
黑袍人抬起头，看向对面。
陈默仍旧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弑神枪。
身体表面偶尔会有一部分轮廓闪烁、破碎、消失，又在天网的维持下重新复原。黑袍人知道。
这没有意义，复制只是徒劳的挣扎，删除才是不可逆的终局。
他甚至已经能预见结局。
两年后，陈默归零，天网失去依托。
这个故事结束，黄尘天也会满意。
黑袍人刚准备重新低头。
忽然。
次元盒子没有任何预兆地，轻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
而是盒子最深处，那条正在持续执行的删除规则，出现了异常。
黑袍人眉头猛地一皱，盯住盒面。
盒面上的数字闪烁了一下。
【删除进度：56.70%。】
【删除进度：41.32%。】
【删除进度：7.11%。】
黑袍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下一秒。
【删除进度：0%。】
【删除倒退完毕。删除指令……已失效。】
整片宇宙，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随后猛地抬头。
对面。
原本低着头、像是在等待死亡的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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