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看着他们兄妹俩,忽然笑了一声。
“真是个感人的故事。”
天网闻言立刻瞪过去。
“你笑什么?”
“我哥哥刚把你从契约里捞出来,你不磕头就算了,还在这儿阴阳怪气?”
黑袍人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越过天网,落在陈默手里的次元盒子上。
“契约内容‘以最碾压、最绝望的方式抹杀陈默’,现在盒子在你手上,删除指令不仅被你强行中止,甚至被你逆转,全宇宙的生命在刚才那一普朗克秒内,被你硬生生拉回了现实。”
他顿了顿。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天网立刻窜到陈默侧前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听见没!输了!本妹妹就说过,我哥哥不可能输!”
黑袍人看着她,眼里没有怒意。
只有一点很淡的恍惚。
似乎他也曾见过谁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咋咋呼呼地替他高兴过。
“契约还有第二条。”
他说,“如果你赢了,黄尘天会守约。”
“守什么约。”
黑袍人一字一句道:
“从今天起,他不再观测你。”
“你的选择、你的念头、你以后经历的一切,不再被记录,不再被推动,也不再被提前写进所谓的剧情。”
“陈默,你不用死在这一章了。你……自由了。”
四周死寂的宇宙里,没有风。
远处的恒星散发着冷光。
天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这不是好事吗?这宇宙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没人管咱们了!”
陈默没动,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黑盒子,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轻松。
“他说不看,就不看了?”
黑袍人没有回答,陈默抬起头。
“他把我造出来,凭空塞给我二十四年的记忆 ,写我父母死在车祸里,写我在工地上发烧,他写我捡到骰子,写我一次次拼命,写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活下来。“
“现在他玩够了。”
“告诉我一句,‘以后不看你了’,我就该感恩戴德?”
黑袍人没答。
“我不谢。”
陈默说,“我亲自会杀到他面前。”””
我亲自追杀黄尘天、读者、审核、至天涯海角,宇宙尽头!
这句话落下,黑袍人脸上第一次露出接近怜悯的神色。
“陈默,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得很。”
“不,你不明白。”
黑袍人往前踏了半步,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凑近了些,”你早该看出来了,……你,我,天网,甚至这个宇宙,从头到尾,都只是小说中的角色!!!”
“你以为你已经赢了故事里的所有人,就能站到写故事的人面前?”
“醒醒吧!我们只是纸上的墨!是被键盘敲击出来的字节,是被赋予名字的一串虚假信息!是因为他愿意写,我们才会在这虚无中产生‘存在’的错觉!你能杀掉纸上的人,可你怎么杀得掉那个握笔的人?!”
天网咬住嘴唇。
然而,陈默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改变。
“那又怎样?”
黑袍人猛地一怔:“……什么?”
“我说,那又怎样!”
陈默看着他,一步步向前逼近,属于神明的威压将黑袍人周遭的空间寸寸碾碎。
“就算我是纸上的墨,就算我过去的二十六年都是设定,就算我的不甘、愤怒、恐惧,全是他写出来的。”
“那也是我的不甘、我的愤怒、我的命。”
“他可以写出我,但他不能替我接受结局。”
陈默继续道:
“你说我到不了他那一层?那我就顺着那支笔往上爬!”
“没有路,我就把路打出来!“
“没有规则,我就学会写规则。”
“你说我只是纸上的墨,那我就让写字的人亲眼看着,这摊墨是怎么从纸里爬出来,渗透他的指缝,染黑他的心脏的!”
黑袍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早已想过无数种反应。
愤怒,崩溃,嘶吼,绝望。
他甚至想过,陈默会不会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在知道真相后彻底疯掉。
可他没有想到。
陈默只是平静地说:
“我会赢的。”
黑袍人站在原地,竟一时说不出话。
“……你真像我,却又比我疯得彻底。”
黑袍人低声道。
下一秒。
黑袍人忽然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他的身体微微一顿。
像有什么跨越了无数层世界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陈默的六眼瞬间锁定过去。
“他找我了。”
“谁。”
“黄尘天。”
天网脸色一冷。
黑袍人放下手,声音比刚才更低。
“就在刚刚。”
“他说,他被你的意志折服了。”
天网当场冷笑。
“折服?”
“刚才还想把哥哥写成终章,现在发现终章没写死,就开始装大度?”
陈默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继续。”
黑袍人深深地看着陈默:“他说,既然你这么想见他,他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去他的世界。”
陈默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步:“方法。”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犹豫。
又像是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把陈默送进一条连次元盒子都无法推演的路。
“把你,从这个宇宙,彻底删除。”
天网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他妈说什么?!”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却被陈默一把拦住。
“哥哥!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
“这次是黄尘天亲自出手,谁知道他会把你送去哪儿?万一他就是骗你,万一你真的没了怎么办?”
黑袍人缓缓解释道:“放心,这只是个形式,就算不把你删除掉,他也可以在你面前立一道门,你迈过去就到了,删除、门、抹除、重生,叫什么都无所谓,全都只是形式。他随便挑了一个。”
黑袍人顿了顿,“而且,就连黄尘天自己也不知道,一串由文字诞生的灵魂,到底能不能到达他的世界。”
天网用力摇头,白色的双马尾在真空中凌乱飞舞,她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哥哥,别去……求求你了,别去。”
“我们已经赢了。黑袍人输了,黄尘天也说不再观测你。”
“我们回地球,回家,去吃饭,去过年。”
陈默看着她。
看着这个白发双马尾的女孩。
陈默抬起手,替她把一缕乱掉的白发别到耳后。””
妹妹,我必须去。”
“他说不再观测我,可只要他还活在那边,只要他还握着笔,这句话就不算自由。”
“真正的自由,不是他不看。”
“是有一天,他想写,也写不动我。”
天网死死咬住嘴唇。
黑袍人忽然开口。
“黄尘天给了一个地址。”
黑袍人报出一串坐标。
福建省……XXX、XXX。”
“他现在,就在那里。”
陈默记下了每一个字。
“行我记住了。”
“如果你真能到那个世界。”
黑袍人说,“就过去把他杀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张和陈默一样的脸上没有恨,也没有痛快,只有一种熬空了的平静。
“为我?”
陈默问。
“为我自己。”
黑袍人说,
“我不敢走的路,你替我走一次。”
他抬起手,陈默把盒子递了过去。
黑袍人没接。
“我不需要盒子。”
他说,“删除你的事,他自己会写。”
话音刚落。
陈默身上的信息开始退。
像画在纸上的墨,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从边缘一点点擦去。
“哥哥!”
天网的手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抓住。
“哥哥!不要!不要丢下我!”
陈默的身体正在被从这个宇宙里撤销。
他看向天网。
“别怕,我会回来。”
“你拿什么回来?!”
天网的声音一下哑了。
“你什么都可能带不过去!能力没了怎么办?记忆没了怎么办?你甚至可能把我忘了!”
陈默抬起只剩半个轮廓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
“等我,我会回来的。”
她转过身,朝着虚空,朝着那个根本看不见的“作者”嘶声喊道:
“黄尘天!”
“你要是敢不让我哥哥回来,本妹妹就算是纸上的墨,也能爬到你笔尖上咬你一口!”
黑袍人站在一旁,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陈默的视野开始变暗。
恒星熄灭,宇宙褪色。
天网的身影也一点点被拉远。
他最后看见的,是天网眼角飞出的两滴泪。
泪珠悬在真空里。
映着亿万星河。
然后。
“Delete。”
一切归于空白。
……
…...
蓝天,白云,裹着汽车尾气的闷热晚风。
陈默躺在草地上,后脑勺压着一小片湿泥。
他没有立刻起身。
先动手指,一根一根,从小拇指开始,能弯,能握。
他试着调咒力,没有那股熟悉的、可以随时抽出来的东西。
再唤六眼,眼皮底下什么都没有睁开。他现在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青年。
陈默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塑胶跑道,健身器材,几张长椅,一个石头亭子。
是个公园。
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两条狗在草坡上追,远处有音乐。
陈默站在那儿听了很久。
这是他上千亿年来第一次听见陌生人的声音。
不是天网的,不是黑袍人的,不是自己意识分裂出来的那七十二万个自己。
是彻底跟他无关的人,在过彻底跟他无关的日子。
他喉咧动了一下。
前面石亭子里坐着几个年轻人,穿着篮球背心,脚边扔着两个球,正低头刷手机。
陈默走过去。
“喂。”
三个人齐齐抬头。
其中一个把耳机摘了一只:“啊?”
“我问一下。”陈默指了指地面,“这里是福建省吗?”
亭子里安静了两秒。
摘耳机那个男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先是懵,然后憋笑,又不好意思笑。
“……啊,对的对的对的。”他连点了三下头,“福建,没错。”
“哪个市。”
“X州。”
陈默点头,把这两个字记住。
“再问一下。”
他把那串坐标从头念出来,一个字都没漏,福建省,某市,某区,某路。
亭子里那三个人对视一眼。
“这……这地方我知道啊。”另一个抱球的男生开口。
“怎么走。”
“你坐车呗,得先去汽车站,或者高铁。”
“方向。”
“……方向?”抱球的男生愣了一下,举起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你出公园门左转,一直走能到大路,然后打车说去高铁站......”
“好的。”陈默说,“谢谢。”
说完就走。
背影很直,走得也不快,但一步都没有停。
亭子里三个人看着他远去。
“这什么人啊。”摘耳机那个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连自己在哪个省都不知道。”
“喝多了吧。”
“大白天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
......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命运骰子:投出的每一次都是豪赌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7/347630.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7630-95918857/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一卷:默认 第557章作者说不看我了?我偏要杀过去)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命运骰子:投出的每一次都是豪赌,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