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石门，一个上面刻着落叶，一个上面刻着鲜花……
洛萨脑子里转过这两个意象，一时间真不知该骂自然女神伊尔狄弥昏聩无能，还是该感叹那位邪神太过阴毒狡诈。
正当洛萨犹豫不决之时，观战系统那头托芙娇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队长先生，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我，左边的那扇门里有我不想去面对的过往，我应该选择右手边的那扇门……那里面有我渴望得到的力量……”
“……只要走进去，我便可以获得梦寐以求的一切……”
“到时候哪怕是黑色传送门里的怪物，我也可以将它们轻松抹杀……”
“队长先生，我会让你实现自己的梦想……只要得到那份力量，我便能帮助你击败千眼蛛魔乌达列斯，其它魔界大君也不在话下……”
“你会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而我也会成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每个字都拖得绵长，尾音里裹着某种甜腻的蛊惑力，听得洛萨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洛萨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哪怕屏幕内被浓稠的血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他也已经意识到情况很不妙。
洛萨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从床头弹起来，顾不上会不会被其他队友或者宅邸内仆人们听见，扯着嗓子大吼出声：“托芙！不要进入那扇门！托芙！快住手，阿斯特莉娅·羽月！”
就在洛萨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血红色的光屏陡然清晰了一秒钟。
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托芙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已经搭上了右边那扇刻着鲜花的石门，白嫩指尖触到花瓣纹路的瞬间，丝线般的血肉组织正顺着她的指腹往上爬，缠住了她半截手腕。
“我……刚刚是怎么了……“
托芙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清明，带着刚从噩梦里惊醒的茫然和一丝后怕。她喃喃自语了一句，洛萨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
见她恢复过来，洛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两扇石门背后对应的是哪位神祇。
平复呼吸后，洛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一些：“托芙，你还记得我们在露恩湖边的约定吗？”
托芙轻轻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向你承诺过，之后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
“很好。托芙，那现在就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洛萨说道，“听着，托芙，不要有任何犹豫，直接走进左边那扇刻着落叶图案的门。”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后，托芙那边却陷入了一阵沉默。
面前的光屏也再次被血红色吞没。难道她又被邪神蛊惑了心智？洛萨心中一紧。
正当他焦急不已之时，托芙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队长先生，如果我选择右手边那扇门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被一群冒险者围攻致死？”
洛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托芙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没错，托芙，就像是之前那块预言石碑里显示的那样。”
洛萨顿了顿后，低声补充道：“对不起，托芙。我是个自私的混蛋。如果非要做出选择的话，我宁愿违背你的意愿，也不想失去你……”
“所以，听我的话吧，走进左边那扇门……”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然后他听见托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如同一位被世界抛弃的小女孩在哀声求助：
“队长先生……刚刚我就像是着魔了一样，我听见了无数个声音在门那头呼唤着我。然后我就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那扇门……对不起，明明之前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听你的指示行事的……”
洛萨不禁想起了之前被涅托娃刺激过后，托芙那脆弱无助的样子。他心中一软，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托芙，你不用自责。”
“……谢谢你这么在乎我，队长先生。”托芙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真希望现在能在你身边……”
洛萨温声说道：“托芙，不只是我，大家都很关心你。请记住，你永远都是赤星小队里不可替代的一员。”
地下城那头的托芙破涕为笑：“蕾娜塔还真是藏不住秘密呢……我明明跟她说好了，等我死了之后再告诉你的。”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洛萨面前的光屏亮起一阵柔和的绿色光辉，那层血红色的滤镜彻底褪去。
洛萨心中一定，不管怎么说，托芙此时算是脱离了异神的控制，这就足够了。
观战系统的视野内，托芙已经走向了左手边那扇石门。灰色石门上的落叶图案开始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让人感到安心和平静。
就在接触到石门的一瞬间，托芙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
她似有所悟地抬起头，望向虚无缥缈的远方，朝洛萨说道：“队长先生，我总算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当初在命运女神的预言里，不管是玛姬、蕾娜塔还是我的未来里，你的身影都不曾出现。那是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队长先生，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吗？”
听到金发少女的问题，洛萨只觉心脏猛地一跳。
一直以来，由于他总是无意间表现出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或者说与这个世界原住民脱节的举动，因此在赤星小队里，观察力敏锐的蕾娜塔和托芙都或多或少起了疑心。
只是蕾娜塔默默地将那些疑惑藏在心底，而托芙则是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好奇表现出来，并不时帮洛萨遮掩一二。
此时这层窗户纸终于被托芙捅破，洛萨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说道：
“托芙，等你从传送门里回来时，我再告诉你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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