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保一愣：“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童贯手握数万大军，平定方腊之后，岂会放过咱们这片湖上水寨？草寇、水寨，在朝廷眼里，本就是隐患。方腊一灭，下一个要清剿的，便是太湖。你们躲是躲不掉的。”
“这...以前他们也都被我们击败了呀！”
“以前梁山有喽啰近三万，百战头领三四十！”吴用语气平静！
李俊眉头紧锁：“那依你之见，出路在哪？”
“往北，投奔金国，金国兵强势大，能容下咱们。只是北上路途遥远，一路上缺粮草、缺财货。”
宋江擦了一把眼泪，跟上话头：“所以要先取青州。劫掠府库，积攒钱粮。有了钱财，才有底气远走。”
吴用继续说道：“李俊兄弟和四位都是水上好手，精通航道。打下青州之后，咱们去往寿光县，在海口寻大船，扬帆出海，一路直抵金国，寻一处没人打扰的地方落脚。到那时候，远离大宋官府，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厅内一片安静。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底渐渐动摇。
安稳的湖寨看似太平，可童贯大军的威胁近在眼前。
若是跟着走这一趟，得了财货，再远遁海外去往金国，倒也是一条生路。
李俊沉默许久，重重吐了一口气：“罢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便随你们走这一趟。”
费保还想再劝，李俊抬手止住他：“我意已决。”
四杰见寨主拿定主意，也不再强谏，只是各自神色凝重。
当下，众人议定，即刻着手筹备。
寨里清点战船、水卒，打磨刀枪，备足干粮淡水。
宋江这边往来调度，分派人手，整饬残兵，联络翟源、乔正熟悉水道的部曲，一派紧锣密鼓的模样。
同一时刻，两浙路地界。
栾廷玉领着一万兵马，日夜兼程，终于抵达。
他的营寨在离童贯大军数十里处扎下，燕国公扈成的旗号迎风招展。
栾廷玉登上土坡，遥遥望向方腊义军盘踞的方向，心中无限感慨，从独龙岗出来，他一直就在高唐州，此次扈成让他来江南不言而喻，只有两个字：信任！
至于高唐州，有宗颐，足矣！
虽说当初宋江的协助让他回了一口血，但那也只是一口血而已！
在童贯得知是扈成派兵前来之后，直接加紧猛攻。
此时杭州、歙州早已落入童贯大军之手，方腊收拢残部困守睦州青溪帮源洞，已是强弩之末。
只是山谷险阻，道路实在是拿走，加上如今剩下的义军都是方腊心腹，他们拼死顽抗，童贯的连日攻坚，进展迟缓。
栾廷玉先遣使者持书，往童贯大营递帖求见。
童贯帐下，一众将官齐聚议事。
辛兴宗眉头紧锁：“枢密，包围圈已经扎牢，再耗几日，咱们便能攻入帮源洞，生擒方腊！这栾廷玉是扈成的人，凭空插进来，怕是来分功劳！”
杨惟忠跟着开口：“扈成远在京东，手伸得太长。若是准许他入阵，日后功劳归属，必然纠缠不清。”
何灌抱臂而立：“可咱们不能硬拦。扈成如今乃是燕国公，一纸奏疏递上去，咱们都要担责。”
童贯捻着胡须，面色沉沉：“我何尝不知，朝堂让扈成帮忙说不得也有监督之责！”
童贯也已经知晓了东京城发生的一切，作为一个阉人，他所效忠的乃是皇室，然而即便如此，他手握西军，对于朝堂来说也担心他会成为下一个燕国公！
“先叫他来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若是啃不动这硬骨头，功劳依旧是咱们的。”
不多时栾廷玉入帐，一身铁叶甲，腰间悬着小铁链飞锤，神色沉稳，不卑不亢。 栾廷玉拱手行礼：“末将栾廷玉，奉燕国公将令，领兵前来助枢密平定方腊。”
童贯抬眼打量他片刻，心中暗暗点头：“栾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包围圈已经布下，不劳将军多费力气。”
栾廷玉淡淡一笑：“枢密的包围圈，看着严密，实则处处有破绽。王寅领着精锐屯在睦州城外，互为犄角，随时可以袭扰外围官军。庞万春守昱岭关，卡住歙州通往青溪的要道，后路一直没封死。只要这两处还在，方腊随时能突围走脱。”
童贯面色微变：“将军此言，是说我调度失当？”
“末将不敢，只是官军久战疲惫，山地作战，难防伏击。枢密不妨给我一支通路，我先去清睦州外围的王寅。若是拿不下，我自领军退走，不耽误枢密大计。”
童贯看着他，权衡片刻：“好。我给你通路，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败了，休怪我上表参你。”
栾廷玉领命转回自家营寨。
呼延灼语气中带着疑惑：“栾将军，王寅此人武艺不俗，且有勇有谋，咱们领这个任务，只怕…”
栾廷玉笑了笑：“呼延将军，我晓得他勇。但勇将，最怕被人断了依托，王寅扎营在睦州南门之外，和城内守军呼应。我正面列阵诱他出战，两侧山林预伏步军。他素来恃勇，见我兵少，必然亲自冲阵。”
呼延灼若有所思！
“倘若他不进入呢？”呼延庆疑惑询问！
“两位将军可知道人在绝境时会怎么样？”
二人对视一眼摇头！
呼延灼笑了起来“国公曾经说过，人在绝境之时，会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说完他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当初独龙岗上和扈成首次相识的画面！
呼延灼与呼延庆闻言之后也是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战鼓擂响。
栾廷玉部在谷口列阵，旌旗招展。
睦州城头之上王寅手扶女墙，向下眺望。
亲兵在旁禀报：“将军，来者是燕国公扈成麾下栾廷玉！”
王寅眼眉一挑，冷笑出声：“童贯大军磨磨蹭蹭，反倒是让扈成手下的人来睦州城下耀武扬威？看来朝廷也是黔驴技穷了！”
身旁之人闻言之后，忙劝了起来：“头领，如今城防稳固，咱们只需要守住城池，等候圣公调遣，不必贸然出城。”
王寅还未答话，就听见对面官军阵里一声呐喊。
随后 栾廷玉催马向前走了数十步，手持点钢枪，抬眼望向城头。
“城上贼将听着！某乃燕国公麾下将领栾廷玉！方腊祸乱两浙，杀官掠民，如今大势已去！你王寅若是识相，早早开城投降，尚可保全麾下兵卒性命！若是执意顽抗，等大军破城，玉石俱焚！”
王寅听罢，怒火上涌，扶着女墙高声回骂：“好大的口气！栾廷玉，你有多大本事，敢在睦州城下狂言？”
“本事如何，你出城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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