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盘子被放上去之後，就是一个被摆的整整齐齐烤全羊。
还是跪姿。
洛瑞认真的端详了一下，从羊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味道推断，这应该是柳蒸羊。
说是蒸，实质上是烤。
因为被放在炉子里，用烟燻出来的制作过程有点儿像蒸，所以才叫柳蒸羊。
费伦北部区域，应该是有和红柳差不多类型的树。
阿格莱亚和精灵的关系很不错，那他们应该用的只是红柳枝条。
那这树一定很高大，说不定还是魔法树。
别看树人对砍树的敌人杀伐果断，但他们对自己认可的朋友却极为纵容。
甚至会允许他们以修整的理由，直接从自己身上砍枝条。
只要不动主干，对树人来说，这和剪指甲没什麽区别。
要不然，精灵哪儿来的那麽多木制品。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只要不过度，森林里也需要适度清理一下长得过密的树木，但这个理由拿出去毫无说服力。
不管是人类还是矮人，都会对此嗤之以鼻……你做就是为森林着想，我做就是破坏大自然？所以，不管是什麽理由，精灵统一的说法都是，树木自己送给他们的枝条。
估计阿格莱亚也是这样，甚至还是做得更坚决的那种……这边那些高耸入云，种类还各不相同的树木，洛瑞一眼就能看出那磅礴到可怕的生命力。
很明显，这些大树都是正当年的树人，智力和战斗力都是顶峰。
正常来说，根本做不到这点。
树木的排他性其实很凶残。
一旦森林里有一棵成了「精』的大树，他自然而然就会只留下同类的生长空间。
橡树之父听起来很好听，实质上却也是这个特性的体现。
所以，阿格莱亚这边的植物应该是被那位自然之子希尔熊调教过。
这些植物也愿意为了他而容忍隔壁邻居的无理……哪怕他只要存在就是「抢我的水，抢我的阳光』。他以前也吃过蒙古最顶级的贵族才舍得吃得柳蒸羊……京郊有不少过去的王公後裔开的蒸羊馆。知道这个菜，羊肚子里的那份配菜很重要。
以前的老做法是胃里的羊汤……滚烫的羊汤掏出来拌上各种蔬菜菌菇，是柳蒸羊的一大特色。被红柳熏蒸出来的羊汤，他们自己肯定是吃得很爽，至强美味，能解腻，能消食儿。
但换成是洛瑞这种吃米吃鱼长大的，那真真是要了老命。
最开始的那些馆子，都不怎麽明白为啥他们这麽重型美味的红柳蒸羊却没有啥回头客……直到亲眼目睹有些包邮区来客喝了羊汤就直接吐了，他们才明白，虽然草原羊没啥骚味儿，但羊胃汤还是有些突破内地人极限。
後来一些蒸羊馆就把羊汤改成了蒸鹅。
就传说中，羊里有鹅，鹅里有鹌鹑或者鸽子，或者鸡崽儿，最里面再放几个鹌鹑蛋或者鸽子蛋。也可以只放一个鸡蛋，但那就证明了宴会上有一个最尊贵的客人，必须得到最特殊的待遇。否则就是拿几个小蛋出来分给客人们吃。
至於菌菇羊汤，就得用大骨另煮，再放上特别多的调料，尤其是胡椒粉之类的，搞成像酸辣汤一类的糊糊汤。
倒也能解腻。
但那味道其实已经不是真正的柳蒸羊了。
有些东西，真的是离了相应的环境，以及合适的肠胃之後，就失去了意义。
洛瑞歪了歪头，对刚刚给自己提供了堪称绝世美味的主厨会用什麽方式打造这个柳蒸羊，充满了好奇心。
当然，还有这只比「正统选品』足足大了一倍的北地羊，会不会导致风味完全变了个模样。虽然他并不是什么正经厨师，但毕竞为了自己的小嘴巴折腾过好几年。
起码已经知道，为什麽厨师会对食材的大小，甚至炉灶的规模都有严格的要求。
味道这东西，不去强求，什麽都可以。
但如果有所追求，那真真是差一点点都不行。
以前那个「蒸羊』的烤炉的大小，是几千年研究下来最适合这种烤制方式的。
羊肉其实很肥的，越大的羊，整体燻烤越容易脱轨，最後变成和明火烤制的口味差不多。
如果是那样的话，根本不可能超过可以随时掌控的羊肉串的味道。
洛瑞兴致勃勃的盯着展示完整羊，准备下手切肚皮的那个年轻厨师的手……突破传统的自我创新，到底会是什麽味道呢？
他完全没有打算回应那不知道是什麽鬼东西的，进来之後就猛盯着他看的毛头小子……只要他转头看一眼，黑色玫瑰的人必然就得给他们来一次正经的介绍。
太耽误事儿了。
怎麽想的？
在这麽重要的时刻，搞什麽社交礼仪啊！
人是铁饭是钢。
别的都是随风飘走的灰烬，有没有都影响不到他的生活。
但不能在第一时间看到这场厨艺的全新缔造，一定会让他耿耿於怀到一千年以後！
完美光头左右看了看，发现对面的洛瑞法师，眼珠子都定在了那只羊上面。
他隐隐觉得，现在不管开口说什麽，都是错。
但泰利……他也没有办法阻止泰利说话的资本啊！
幸好老年散打王及时注意到了蠢蠢欲动的小金龙，直接走了过来一脚踩到了泰利的大脚指头上。即使她使了浑身力气，对泰利来说也不过是轻轻一碰。
但泰利骨子里还是很「尊敬』老年散打王的。
当年他父母因为他做生意的方式太像人类这件事，还特地来了阿格莱亚劝说他改掉。
泰利有他自己的想法，并且也接受了扩大利润就得先付出一些成本的经济理念……指望天上掉馅饼，或者从别人手里抢馅饼那种无本买卖，在巨大的利润面前毫无存在价值。
但对於托瑞尔大部分巨龙来说，哪怕是他那个有领地可以经营的精明母亲，给不死族干活，一次就能赚个几千上万金币，才是最有性价比的活计。
无本买卖才是巨龙的根本，哪怕卖的是苦力气。
泰利无法理解，但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的父母……开玩笑，要是让那俩知道他是怎麽赚钱的，赚了多少钱，他还能消停吗？
泰利知道自己的父母是爱他的，但巨龙父母的爱，总是过於沉重，偶尔也会轻如鸿毛。
可不说明白，那对夫妻就不会放他自由。
泰利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是老年散打王挺身而出拯救了他的未来。
她应该是喝多了，也有可能只是想要表现出「喝醉』的姿态，反正掐着腰，踩着凳子，在酒馆里骂了个天翻地覆……主题就是不合格的父母少管已经独立自主的，早就被放弃的孩子的私事。
赚不赚钱，合不合群，那都是泰利自己的决定，自己的命运。
要不然，她还以为金龙的日子，过得都不如白龙舒坦呢！
虽然这里面充满了偏见……老年散打王听到的和泰利有关的故事，多多少少都经过了白龙们的添油加醋精加工。
但有些事情是银月龙後夫妻没法否认的。
他们爱泰利，也愿意为了泰利冒一些风险，但在自己的利益和泰利的未来之间，只会选择他们自己。其实在巨龙的价值观里，哪怕是善良阵营的巨龙，能像泰利父母那样负责的，已经很好很好了。虽然不给他钱，但会给他一些基础资源，也会确保他吃饱喝足，睡得踏实，茁壮成长。
在他被命运暗算，命在旦夕的时候，哪怕知道追踪这件事会导致他俩也陷入那场乱局，很可能无法脱身，薇拉玛兰黛丝·银翼和迪斯泽德罗顿·银翼也仍然毫不犹豫的追了出来。
只是没有冲昏头脑，还必须遵守他们和艾拉斯卓的约定，所以才让那些拜龙教的巫妖找到了漏洞。泰利之所以对希尔那麽忠诚，永远也不想离开他，是因为没有希尔，他一定是一条死龙……他的底色让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亡灵龙。
但这不能说他的父母不行，至少他不能说，也不该这麽想。
希尔在这件事上很难说话也是源自於此。
有些事情，相关者是只能沉默的，否则就会让还能糊弄过去的关系，彻底破裂。
而老年散打王这场酒疯，却让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泰利的父母，选择了彻底放手。泰利是真心觉得，那一次，他被老年散打王拯救了。
并不是救命之恩那类的东西，而是，一种价值观上的拯救。
他可以像自己想的那样，一路沿着希尔的方向前进，而不是回头走巨龙的路。
有些事情，泰利不想计较，但他仍然清楚，从出生的那天起，他就是被九面龙神艾欧放弃的孩子。否则的话，A0的命运之路里，绝对牵扯不到他。
那和谁谁谁路过什麽地方，有可能会引起巨龙的攻击欲这种似有似无的指引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他就是那个会让银月龙後和银翼先生彻底站在艾拉斯卓身後的导火索。
是他的父母，放弃巨龙，成为艾拉斯卓影子的唯一一个理由。
那夫妻俩也不见得看不出这些，只是他们选择了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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