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法骂回去，甚至没法生气。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更要命的是风潮蔓延了。
刚从“囚禁门”缓过来的其他书粉。
姜醋的、路人的、凑热闹的，情绪还在高点。道歉是道了，那股亢奋劲没散。
一看先吃脚读者安静求书，立刻找到新的发力方向。
【先吃脚！第二部！我们要看！】
【我不是原始粉，但第一部补完后好看到锤裂手机屏！求出山！】
【全网求先吃脚！】
几拨人合流。
先吃脚的佛系粉丝排着队等回复，一转头发现身后多了几万人。求更的队伍从论坛排到微博超话，排到某音评论区，排到各大阅读APP推荐位。
“盗墓笔记第二部”一天内成了热搜。
这场面，佛系粉也没见过。手足无措一阵，跟着兴奋起来。
谁不想看第二部呢？
王磊刷了一下午论坛。
每刷新一次，求更帖多十几条。
到五点，首页前三十条里二十二条跟先吃脚有关。
他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吴佳音探头。“你脸色不太好。”
“我脸色能好吗？”王磊从牙缝里挤声音，“我要联系先吃脚了。”
“那你联系啊。”
“我联系不上。”
吴佳音愣了。“什么叫联系不上？”
王磊苦笑。“先吃脚比姜醋还离谱。姜醋好歹已读不回。先吃脚是已读都不读。”
“啊？”
“他上次登后台是七个月前。”王磊调出数据，“留的联系方式就一个邮箱。我发了六封，全石沉大海。”
吴佳音沉默了。
被姜醋折磨四个月的她，本以为自己够惨。现在看王磊，竟有种“还有人比我更惨”的微妙安慰。
“那你怎么办？”
王磊揉太阳穴。“我在想个事。”
“什么？”
“你知道姜醋跟先吃脚认识吧？”
吴佳音点头。这事编辑部都知道，先吃脚和姜醋很熟悉。但什么关系没人问过。
“我想，”王磊转椅子面对她，“你能不能帮我问姜醋，让她传个话……”
“叮。”
王磊的电脑响了。
审稿通知。
两人同时看屏幕。
弹窗跳出来。【作者“先吃脚”提交新作品——《盗墓笔记·秦岭神树》。】
王磊的手停在半空。
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他……他交稿了。”声音在抖。
吴佳音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王磊。
王磊眼眶红了。
“你看见没？”他指着屏幕，“第二部。一口气一部。没人催，求更帖才发一天，他就交了。”
声音越来越哽，最后成了一句气声：
“先吃脚老师他……是不是早就写好了，就等这一天。”
吴佳音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
她想到自己的姜醋。
五个月不回消息。交稿回一个“嗯”。发个声明差点把公司搞到查封。
再看先吃脚。
七个月不登录。读者一求更，第二天稿到。不用催，不用骂，不用惊动有关部门。干净利落。
吴佳音回工位坐下，打开和姜醋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那只蒜鸟表情包。
已读。没回。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我家姜醋大大。
虽然爱断更，虽然爱虐读者，虽然没情商，虽然已读不回，虽然差点让我失业，虽然差点让公司查封。
但她是好作者。
她写的东西是真好看。
够了QAQ。
吴佳音关掉对话框。
旁边，王磊已把第二部稿全打开扫了一遍，手速飞快按下通过。
通过。通过。全通过。
王磊靠在椅背上，一脸劫后余生的安详。
“谢谢你。”他对屏幕轻声说。
先吃脚当然听不见。
但王磊觉得，能感应到。
当晚，洋芋论坛。
【第二部更新了！！！】
【先吃脚永远的神！！！】
【我昨天才发帖求更，今天就来？他住论坛里的吗？？】
【被感动到了。比起某些断更五个月的，先吃脚才是真正尊重读者的作者。】
底下有人回：【不许内涵姜醋！她虽然不做人但她全写完了！】
又有人：【是，全写完了，顺便差点让编辑坐牢。】
楼歪了。
但粉丝们不关心，他们冲去看书了。
评论、打赏、推荐票，一夜飙升。
《盗墓笔记》第二部上线首日，全平台第一。
王磊的绩效报表，终于不再是部门倒数。
……
演州，蓝鲸娱乐大楼，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作曲部办公区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变化。阳光照进来，键盘声混着偶尔的哼歌声。
变的是人。
少了一个人。
唐恬的工位空了两个月。
桌上东西还在。盆半死不活的多肉，一只没拧盖的马克笔，键盘下压着张便利贴：“下午三点开会别忘了”。
胶不粘了，边角翘起，落了层灰。
孙亦可每天路过都看一眼，叹口气。
她的摸鱼搭子走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她过得煎熬。一个人摸鱼没意思，想分享段子转头是空的。叫外卖没人拼单。下午困了没人陪她偷看网剧。
好几次想发消息问唐恬什么时候回，想到人家休病假，忍住了。
直到今天。
九点四十五，电梯门开，唐恬背包走出来。
精神不错，皮肤白了点，马尾，宽松卫衣牛仔裤，浑身散发着“我睡够了”的松弛。
她刚进门，办公区静了零点三秒。
所有目光齐刷转过来。
唐恬顶着十几道视线走到工位，放下包，伸手戳了戳那盆蔫了两个月的多肉。叶子还是绿的。命硬。
她转身想接水，迎面撞上潘绍杰。
潘绍杰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住。看她一眼，又瞟一眼吕美娜办公室，嘴张了张，只挤出俩字：“回了。”
然后走了，走得有点快。
唐恬站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环顾四周。钱勇盯着屏幕，眼睛往她这瞟；丁涵低头写东西，笔尖半天没动；远处两个实习生交头接耳，一个偷偷举手机拍她，然后被另一个按下了手。
这些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大姐请一个月假消失两个月，居然还敢活着走进来。
唐恬没在意。她洗了杯子接热水，回工位坐下。
屁股刚沾椅子。
“唐恬！”
三个工位外一声尖叫。
孙亦可弹起来，跑掉一只拖鞋，光脚冲过来抱住她胳膊。
“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我多惨！”
唐恬被摇得头晃，扶住桌子。“你松手，水洒了！！”
“我不管！”孙亦可不撒手，“你不是请一个月假吗？怎么两个月才回！一个月前你还说再歇几天！结果歇了一个月！”
唐恬放稳杯子，拍她的头。“我没休够嘛。后来又跟吕总监请了一个月。”
“她居然批了？”孙亦可松手，震惊。
“批了啊。”
唐恬说得自然。
心里想的是：我是股东啊。
“行吧，回来就好。”孙亦可拖椅子坐过来，压低声音，“但我跟你说，你最近最好别去找吕总监、章总监、李总监。”
“为什么？”
“你写的剧本你不知道？”孙亦可表情微妙，“大结局出来，我们已经被网友骂了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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