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雪把录像看了两遍，还是没太懂。
不管以前在宁海大学，还是在泰国瓦莱兰，现在的新加坡国立，她学的全是文科。工科、技术这些东西，她真没碰过，一窍不通。视频里很多地方她看不明白，想找个人问问，一时间又不知道找谁。
莫非自己都在大海上了，碰到问题还要打电话问在宁海的韩学涛？
展雪心里有点不服气。明明潜水是自己擅长的领域，韩学涛肯定不如自己。现在还要打电话问他，她不甘心。
不管了，先下水再说。说不定做着做着就会了。
她穿好装备，下水。
海底比想象中复杂。她找到预定点位，拿出流速仪，折腾半天，装反了。又拆下来，重装。方向对了，固定支架又松。她拧了半天，一松手，支架歪了。旁边一条小鱼游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又走了。展雪看着那条鱼，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她浮上水面，回到船上，摘掉面镜，对刘骏说：“给你师傅打电话。”
宁海。
韩学涛正跟小巴他们一起编程。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对小巴说：“你先盯着，研究研究资料，或者大家先休息休息，我去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展雪的声音就传过来：“问你个问题，流速仪怎么装？”
韩学涛一愣：“你不是去捞沉船了吗？装这玩意干什么？”
展雪把情况说了一遍。韩学涛听着，微微皱眉。他以前也没下去捞过沉船，不太了解。听展雪说的，有点道理，毕竟安全重要，不能不了解海底环境就下去捞。但他还是感觉有些怪。
不过他没多问，说：“我这样跟你讲不清楚。你下潜之后有没有和船上的通讯工具？”
“当然有。”
“那就好办。你下去之后跟船上保持联系，我再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刘骏。你有问题就通过刘骏传给我，我再通过刘骏告诉你。”
展雪一听自己潜水还能跟韩学涛联系上，突然高兴了：“好，就这样。”
展雪又穿好装备，准备下潜。
她带的是英国Tritech IVA水声对讲机，水下语音传输距离五百米，支持最大一百米潜水深度，够用了。
母船上，刘骏通过船用VHF电台接收展雪从水下传来的声音，再通过海事卫星电话，把展雪的问题转述给韩学涛。
展雪到了一个点位，拿出流速仪，摆弄了半天，对着通讯器说：“刘骏，问一下你师傅，这个流速仪，到底怎么固定？我这边支架老是松。”
刘骏把话传过去。
韩学涛在电话那头喝了口茶，说：“这个很简单。你看一下流速仪底部，是不是有一个卡扣？先把卡扣打开，套到支架上，再锁死。方向要对，探头朝水流来的方向。装反了数据就是废的。”
刘骏传话：“师娘，我师傅说很简单，你看一下那个卡扣，打开，套上去，锁死。探头朝水流来的方向。”
展雪照做，果然装好了。
她心情一好，抓起旁边岩石上一个海螺，对着通讯器说：“你看，我发现一个海螺。特别好看，壳上有一圈一圈的纹，像风铃。要是拿回去，挂窗边，肯定好看。”
刘骏脸都僵了，硬着头皮传话：“师傅，师娘说她看见一只海螺，感觉能做成风铃……”
韩学涛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海螺。如果我在，那玩意应该配上奶油和洋葱熬汤。叫她注意点，别在底下分散注意力。至于海鲜，去市场买就行了。”
刘骏脚趾头都快抠进船板里，又传：“师娘，师傅说……海螺如果他在，就配奶油和洋葱熬汤。叫你注意点，别在底下分散注意力。海鲜去市场买就行。”
展雪在海底笑了一声，把海螺放回原处。
又到一个点位，要放浊度仪。
展雪这回熟练多了，很快装好。她对着通讯器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刘骏传话：“师傅，师娘问你，她是不是很聪明？”
韩学涛说：“聪明。我媳妇最聪明。等我过去，好好奖励你，从早爱到晚……”
刘骏受不了了：“师父，师娘，这中间不只是线路，还有一个人呢。”
……
有了韩学涛的指导，展雪很快把所有流速仪、浊度仪都装好了，然后把下潜报告交上去。
这回，卡洛斯和莫里森都震惊了。
Shae又是第一个完成，而且从设备传回来的数据看，安装质量相当不错。
东西本身虽然不算特别复杂，但对于一个从没做过的人来说，水下操作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尤其流速仪对安装方向和固定方式都有要求，一旦探头方向出了问题，后面的数据就没有意义。
莫里森盯着数据看了半天，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她以前装过？”
“至少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里没有。”卡洛斯摇头，然后拿起报告，“这个Shae，值得继续观察。”
莫里森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最终任务的不确定性太高，目标海域的坐标和范围都不确定。真到了最后阶段，不可能派一大批人过去，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所以我们需要熟手，而且身份不能太敏感，银龙号的事情，已经给过我们教训了。”
卡洛斯看着他：“你觉得这个Shae身份可靠吗？”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莫里森摇摇头，“如果最后证明她确实符合要求，我们自然会把她的背景查清楚。”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资料：“继续观察，别只盯着她一个，这次还有几个人表现不错。”
“明白。现在真正重要的还不是选谁。”他合上资料，“先把这片海底摸清楚。等真正开始行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接下来，任务一个接一个下达。
新的要求是让潜水员在海底稳固礁石或者硬底上，打入带精确坐标的测量基准桩，作为后续全海域水深测量的校准点。
这样做的目的是：给沉船位置做永久性的水下标记，避免受到海流冲淤影响，以后找不到目标。
展雪不会，自然又找韩学涛。
韩学涛开始还只是教她怎么打基准桩，后来连声信标怎么布置、多波束系统怎么校准、不同测量设备之间怎么做误差比对，都开始通过电话一点点教她。
两个人联系也越来越频繁，只要韩学涛不忙，展雪那边一有问题就直接打过来。
这些工作每一项都有合理的解释。布设声信标，是为了给后续打捞作业提供水下定位标识，方便起吊钢缆精准对位；潜水员对声呐定位出的疑似沉船点进行近距离探摸，是为了确认沉船位置......
可韩学涛跟展雪联系越多，心里的疑问就越重。
一艘普通的沉船打捞船，有必要把这片海域的水深、地形、水流、定位精度、声呐数据全部摸得这么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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