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船上。
多蒂一脚踹开指挥室的门,门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她连气都没喘匀,抬手就指着卡洛斯和莫里森吼道:“帮我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想害死老娘!”
莫里森和卡洛斯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多蒂,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多蒂冷笑一声,“你们自己去问问刚才下水的人!为了抢一个出口,踹坏了老娘的氧气接口!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你们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多蒂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直接说道:“现在,立刻把刚才下水的人全部找出来,我要一个一个检查他们的潜水服。谁敢说不配合,今天谁也别想走!”
莫里森赶紧抬手:“多蒂,你先冷静。我们一定查,这件事肯定给你一个交代。但你现在火气太大,什么都没查清楚就这么干,反而容易把事情搞乱。给我们一点时间。”
卡洛斯也跟着劝:“对,先坐下来喝口水。你需要冷静......”
多蒂根本没搭理他们,目光在指挥室里扫了一圈,忽然停在墙边的装备架上。
她脸上的怒气一下子收了起来。
没有说话,多蒂径直走过去,在一排潜水服前停下,目光落在其中一套上。她盯了几秒,然后伸手指过去,回头看着卡洛斯:“这套,是你的?”
卡洛斯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多蒂,你听我解释,你现在需要冷静一点。”
啪!
话还没说完,多蒂一巴掌已经甩了过去。
声音清脆得整个房间都听得见。
卡洛斯的脸当场红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他死死盯着多蒂,眼神一下变得凶狠。多蒂却连退都没退一步,就那么冷冷地瞪着他。
莫里森见势不妙,赶紧横到两人中间:“都别动!卡洛斯,把火气压下来。多蒂,你是不是看错了?海底那种环境,光线、水流、气泡都会影响判断,人很容易认错。你真的确定是他?”
“我当然确定!”
多蒂直接指向卡洛斯:“你问他是不是。是男人就把话说清楚,别躲在这里装无辜。”
卡洛斯咬着牙:“多蒂,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
“当时船体突然倾斜,水流的拉力太大,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方向。我根本不是故意撞你,更不可能故意弄坏你的供气管路。”
多蒂盯着他,冷笑:“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没做?”
“我是在跟你解释。”卡洛斯擦了擦嘴角,声音也冷下来:“因为你是多蒂·斯图特,所以我愿意跟你解释。如果换成别人,我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多蒂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下一秒,她猛地往前一步,额头狠狠撞在卡洛斯鼻子上。
“砰”的一声。
卡洛斯捂着鼻子踉跄后退,鲜血很快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多蒂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骂:“你个说谎的混蛋!”
卡洛斯彻底被激怒了,猛地站直身体,抹了一把鼻血就要冲过去。莫里森一把死死拽住他:“别动!卡洛斯,把拳头收回去!”
“她打我!”
“我知道!”莫里森咬着牙把他按住,“但你现在动手,事情就彻底没法收场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多蒂:“多蒂,这件事到这里,行不行?看在道格拉斯先生的份上。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还有,你不是一直想去杂志社吗?我会跟道格拉斯先生说,让他安排你过去。”
听到这话,多蒂身体一震,沉默了下来,胸口还在起伏。半响之后,她总于开口了——
“要不是看在道格拉斯先生的面子上,今天这事没完。”
她盯着卡洛斯:“这一次,我可以到此为止。但你给我记住,不是我怕你,是我给道格拉斯先生这个面子。”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这次,以及以后的事情,我都不参加了!”
莫里森赶紧喊:“多蒂,别冲动!你真走了,你的位置怎么办?”
多蒂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雪伊。”她说。
莫里森一愣:“什么?”
“让雪伊代替我的位置。只要她自己愿意。”多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说完,甩门而去。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卡洛斯捂着鼻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莫里森也没想到多蒂会直接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雪伊?”
...
展雪的电话打过来时,韩学涛刚接通,第一句话就毫不客气:“把海底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
展雪愣了一下:“什么?”
“别跟我说没事。”韩学涛声音很沉,“我让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就老老实实告诉我。别想着瞒,因为这件事我现在很生气。”
之前,他已经接到了刘骏的回报,虽然刘骏没有下海,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展雪浮上来的情况,还有打捞船那边的慌乱,他就肯定水下一点发生了险情!
展雪听着电话那头的语气,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没什么,就是一次正常潜水。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让你来凶我的。”
“我现在要是在你旁边,就不是凶你两句这么简单。”韩学涛冷笑,“你给我记住,人可以拼,但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天不收你,是你命大;真要收你,你跑得掉吗?”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重:“你这条命,你自己都不知道珍惜,谁来替你珍惜?人最怕的不是输,是连自己输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可以胆子大,可以不怕事,但你得对自己的命有点敬畏。你不把命当回事,命也不会跟你讲情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
展雪刚开始听着,心里其实是暖的。这个男人嘴上骂得凶,可每一句都是在担心她。可听着听着,她心里忽然又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委屈。
她突然大声说:“电话里骂我,你骂得再凶,我也当听不见!你当面跟我说,我就听你的!”
电话挂断。
韩学涛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这丫头。
他叹了口气,随手拿过日历开始翻。
他确实有点想展雪了。
这妞一个人在东南亚,胆子越来越大。老洪年纪摆在那里,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刘骏虽然聪明,但真碰上展雪这种说干就干的性子,也未必压得住她。
更何况,韩学涛能感觉出来,展雪那边肯定还有事情没告诉自己。
再不过去,他还真怕哪天接到的不是电话,而是消息。
正翻着日历琢磨怎么安排时间,刘骏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师父,返航了。”
韩学涛一愣:“你们不打捞沉船了?”
“已经接到通知,这次任务结束,所有人返航。”
刘骏顿了一下,又说道:“师娘说,回去以后先回趟学校,然后准备去老洪那边,陪他过圣诞节和春节。”
韩学涛听到这里,心里立刻明白了。
展雪刚才还说自己过去,她才听话。现在多半是挂了电话后,又怕自己赶着过去耽误事情,所以干脆让刘骏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自己准备回学校,接下来会安分一点,让自己不用担心。
韩学涛叹了口气,看着面前排得满满当当的日历,对刘骏说:“行,我知道了。你跟雪儿说,我刚才说话有点急,让她别往心里去。等我这边安排好,第一时间过去。”
“好,师父。”
挂掉电话,韩学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真正纳闷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支打捞队为了这艘沉船折腾了这么久,船、设备、人手,哪一样不要钱?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沉船,结果只是因为一次坍塌事故,就突然宣布任务结束,所有人撤走?
生意没这么做的。
韩学涛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沉船发生一次坍塌,确实增加了危险,但危险增加,不代表项目就必须终止。恰恰相反,船体既然已经发生大规模结构变化,原先积压的部分应力释放出来,海底泥沙也会重新分布,剩余残骸的状态反而更容易重新评估。
正常做法是什么?
重新测一遍,再次评估风险,然后决定继续,还是调整方案。
哪怕最后真不打捞,也应该有一套完整的风险评估。
可他们连这个过程都没有,直接撤。
前面砸进去那么多钱,眼看着目标就在眼前,说不要就不要了?
韩学涛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亏不亏的问题,这是他们到底在乎什么的问题。
想到这,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盯上的就不是这艘沉船。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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