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刚摸出打火机，刚想点烟，展雪已过去，一伸手把火机拿了过去。
老狗叼着烟，愣愣地看着她走到韩学涛面前，替他点上烟。韩学涛很自然地低了低头，吸了一口，烟头亮起一团红光。
老狗看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看韩学涛嘴里的烟，忍不住咧了咧嘴。
好家伙，烟是我的，火机也是我的，合着我就是个负责递东西的？
他刚想把火机要回来，韩学涛已经开了口。
“接下来，我得跟你们几个分别聊聊。小滨，你去阳台待着；老狗，你到门口守着，有人来了吱一声。雪儿，你在外面看看电视，喝点水。姚科长，跟我来一趟卫生间。”
说完，他叼着烟站起来，没等众人反应，已经径直往卫生间走去。
姚胖子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卫生间不大，韩学涛走到洗手台旁边，靠着墙站下，烟夹在两指之间，随手弹了弹烟灰。
“老姚，你们三科在这边有多少人？”
“核心人员基本都在这屋里了。”姚诚说。
“那非核心呢？”
“这个不好说。”姚胖子搓了搓手，“有些是平时提供情报的线人，联系比较松散，也没什么约束力。真到关键时候，能不能叫得动，还得看情况。”
韩学涛点点头，没再追问。
行，能指望得上的，看来也就眼前这几个人。
他吸了口烟，抬眼看向姚胖子：“今天我过来，不是给你们分派任务，也不是来听你们表态。我先把几句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大家闹不愉快。”
“韩专员，您说。”
“我来之前，领导跟我说，会有当地情报部门的人协助我。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韩学涛淡淡道。
姚胖子有些意外，没接话。
“不是信不过你们。”韩学涛吐出一口烟，“我们当兵的有个规矩，打仗最怕的就是政令不统一。一个命令让我往前冲，另一个命令让我往后撤，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姚胖子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韩学涛看着他，“你们有自己的上级，跟我们又不是一个系统。万一我这边安排的事情做到一半，你们上级突然来了个新指示，人转身就走了，或者跟我反着来，我找谁说理去？”
“这个您放心。”姚胖子赶紧解释，“我们接到的指示很明确，您这次任务期间，三科全体人员都由您统一指挥。我可以保证——”
“别急着保证。”
韩学涛抬手打断他。
“老姚，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听保证。话说得再漂亮，最后还得看怎么做。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听明白了，咱们后面就好合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烟头轻轻一晃。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平时还算好说话，工作起来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有人坏我的事，我是真容易上火。”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目光落在姚胖子脸上。
“我一上火，就不怎么讲道理了。你们情报部门有什么规矩，有什么内部程序，我不管。到了我的任务上，就是按照战场上的规矩来，谁要是擅自行动、不听指挥，甚至临阵脱逃……”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不管什么原因，战场脱逃，就是两个字——枪毙。”
姚胖子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血痂刚结上一层，这会儿嘴角一动，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丝。他盯着韩学涛，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心里却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妈，这小子够横的！
当年自己给他颁奖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还有这么一面？
韩学涛倒像没看见他的反应，低头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一缕烟雾。
“怎么，觉得我说得重了？”
“没有。”姚胖子赶紧摇头。
“那就好。”韩学涛看着他，“我不要求你们喜欢我，也不需要你们跟我称兄道弟。任务期间，我说怎么干，大家就怎么干。事情办好了，谁的功劳我都不会抢；出了问题，只要你们按纪律来，责任是我的。这个规矩，公平吧？”
姚胖子点头。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行，那就这么定了。”
韩学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脸上又恢复了刚才那副随意的表情。
“去，把老狗叫进来。”
姚胖子拉开门出去。没一会儿，老狗推门进来，一只胳膊吊在胸前，走路倒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韩学涛瞥了一眼他的胳膊。
“怎么弄的？”
老狗咧嘴一笑：“开飞机撞的。”
韩学涛抬了抬眉毛：“还有这本事？说说。”
老狗便把塞斯纳飞机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怎么撞上船，怎么跳伞时又把胳膊撞断了。整个过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胳膊。
韩学涛听完，点了点头。
“行，够刺激的。”
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看着老狗：“你以前是空军出身，咱们应该比较好沟通。我刚才跟老姚说过，任务期间必须统一行动。你当过兵，应该知道，不听号令、临阵脱逃，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吧？”
老狗看了他一眼，回答得干脆：“枪毙。”
“没错。”
韩学涛笑了笑：“看来不用我多费口舌了。回头先去医院，把你那胳膊处理好，别带着伤到处折腾。把小滨给我叫进来。”
“得嘞。”
老狗转身出去，接着小滨走进来，在卫生间门口停下，没敢往里走太深。
韩学涛把烟头按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转过身来。
“小滨，接下来我想听听你的本事。不过在这之前，我先跟你打个招呼，让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小滨，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和蔼，可小滨心里却莫名咯噔了一下，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人未必看得出来，小滨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危险直觉。什么人不好惹，什么场面不对劲，他往往比别人先一步察觉——这就是小滨的特点。
韩学涛刚才这个笑，让他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这个人绝对不是善茬！
韩学涛悠悠道：“我这个人吧，平时脾气不太好，工作的时候，你们最好多担待一点。但其实我做事很简单——要么不做，要做就得按规矩来。军人嘛，服从命令听指挥，这是天职，战场上不听指挥，军纪会怎么处理，这方面你可以问问老狗......”
他伸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小滨连忙点头。
韩学涛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减：“行，别紧张。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现在说说你自己，有什么本事，擅长干什么，咱们把事情弄清楚，后面也好安排。”
和小滨谈完，韩学涛没有再叫展雪，而是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展雪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过来。
韩学涛把撕破的外套和衬衣脱掉，“谁给我找件衣服？再安排辆车，雪儿，跟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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