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隋，下面什么情况？看到没有？”
韩学涛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车窗沿上说着话。嗓子还有点哑。
他身上那套泊车员的深蓝色制服皱得不成样子，胸前的扣子散开了一大半，露出底下被汗浸得微微发亮的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
展雪整个人还软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窝，一头黑发早就散了，几缕发丝痒痒的黏在他颈侧。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指尖带着点潮意，慢悠悠地往下滑，又滑回来。
车窗外头是一片河滩草地，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沙沙地往一边倒。
两只麻雀在草丛里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吵得欢实，其中一只忽然扑棱棱跳上了雨刮器，歪着脑袋往车里瞅了一眼，又扑棱棱飞走了。
远处河水哗哗地响，混着草叶摩擦的细碎声，全灌进半开的车窗里来。草丛深处还藏着几簇蓝盈盈的野花，被风拨得东倒西歪。
电话那头传来隋杰的声音，背景里混着打捞船柴油机的突突声：“就是那棵铁树，找到了。但是潜水员还没有摸到东西。”
隋杰此刻正站在打捞船甲板上，一手举着卫星电话，一手捏着潜水通信装置的送话器，眼睛盯着船舷外翻涌的浑黄河水。他朝送话器里喊：“张顺，往铁树正下方再摸，注意沙层！”
韩学涛低头瞥了一眼展雪那只不安分的手，嘴里接着说：“在最下面，据说是有一个洞口，埋在那个洞口里面，用沙子覆盖起来了。往下面摸摸看！”
展雪听到这句，微微仰起脸来，睫毛扑闪了两下，那只原本在他胸口画圈的手顺着腹肌一路往下滑。韩学涛一把捂住话筒，低头瞪她：“我没说你！”
展雪仰着下巴冲他轻轻哼了一声，手放慢了，却没停。
她这会儿心里软得像化开的糖稀，刚才在座位上那一阵狂风暴雨似的折腾，这会儿全化成了千回百转的柔情。
她甚至想起韩学涛刚才板着脸训她的样子，心里也觉得甜蜜，他没有不信她，他是怕她出事。反而是她，一回又一回地辜负他的信任。
展雪想着，指尖在他腰侧的松紧带上轻轻一挑，心说我就喜欢这么着，用最软的法子把你攥在手心里。
“据说原先那边插着一根铁杆当标记，后来应该是被我们收走了。”韩学涛对着话筒继续说，另一只手搂住展雪的肩头往怀里带了带，“挖出来了没？有一个金属筒，不知道是什么，但就藏在里面，慢一点，别急！”
展雪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一个劲儿地往他皮肤上贴，热烘烘的，带着点汗味儿和说不清的甜腻。他腰眼那块儿忽然一阵发热，韩学涛心里嘀咕：这牛哥祖传的膏药效果是不是太好了？贴了快一天了，还这么冲。不愧是领导身边的保健医，手上确实有真东西。
总参严选，回头要能引进到自家的医院去......
水底下，张顺正摸着铁树根部的淤泥往下探。手指头触到一块硬邦邦的沙层，他拿潜水刀拨了两下，沙子散开，露出底下一个人工掏出来的洞口。他整个人趴下去，胳膊探进洞里，指尖碰到一个圆筒状的金属物件，表面滑溜溜的，裹着层细沙。
张顺心里猛地一跳，抓着那东西往外一拽——一个减速伞筒，密封完好。他拧开筒盖，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橙色的黑匣子，反光条在水下头灯的光柱里，亮得有些晃眼。
张顺整个人在水里差点蹦起来，脚蹼乱蹬了两下，气泡咕嘟嘟往上冒。
他一把将黑匣子搂在胸前，另一只手攥住潜水通信装置的按键，按了三下短促的脉冲信号，又按了两下长的——这是事先约好的“找到了”暗号，水下不能说话，全凭手指头。
完了他还不放心，又对着送话器猛吹了两口气，呼噜呼噜的气泡声顺着通信线路传上去，隋杰在那头一听就明白了。
“上浮！马上上浮！”隋杰对着送话器吼。
张顺两腿一蹬，身子直溜溜往上蹿，头灯的光柱在浑水里划出一道白线。
十来秒的工夫，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他脑袋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只橙色的黑匣子高高举过头顶，水珠子顺着胳膊往下淌，嘴里憋着的一口气这才“噗”地吐出来，咧着嘴大喊：“摸到了——！”
隋杰在甲板上狠狠挥了一下拳头，胳膊抡圆了砸在空气里：“好！”
周围打捞队的人全围过来，有人拍船舷，有人吹口哨，欢呼声把柴油机的动静都盖过去了。
隋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接过张顺递上来的黑匣子和那只金属筒，掂了掂，回头对着卫星电话喊：“老韩，找到了！真有你的！”
韩学涛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头枕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了一整趟活儿的大石头“咕咚”一声落了地。从海上折腾到岸上，从一无所获到摸到线索，再到这会儿真东西攥在手里，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件事儿，总算是做圆满了。
“东南亚这边情报人员帮了大忙，不过我们也不算白忙活一场。”他对着话筒说。
隋杰那边一手拿着伞筒，一手拿着黑匣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啧啧出声：“难怪我们一直搜不到，这藏的也太好了！你要是能见到这位提供情报的同志，帮我说声谢谢。”
“我会感谢她的。”韩学涛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了展雪一眼，“不过你汇报的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事了。隐秘战线的同志特别叮嘱我的，而且现在我这边还有任务。”
“我懂，无名英雄！”隋杰顿了顿，“老韩，也得感谢你，这事儿我欠你一个人情。”
电话挂断，韩学涛把手机往仪表台上一扔，长长舒了口气，后脊梁往椅背上一靠。
还没等这口气舒完，展雪那只手又不安分地动了动，他腰眼那股热劲儿“噌”地又蹿上来了，一把搂住她的腰把人从副驾驶座上捞过来按在自己腿上：“要不是你，黑匣子还真有可能被美国佬捞去了。来，我再感谢你两次。”
展雪咬了咬下嘴唇，抬手把刚才胡乱扎起来的头发皮筋一扯，黑发“哗”地散下来铺了满肩。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韩学涛拿起一看，牛国仁。他忙接起来：“又怎么了？牛哥。”
牛国仁的声音急促：“老弟，你那边要是事情忙完了，就早点回来。现在这边访问出了点意外。”
韩学涛一愣：“出什么意外了？”
“电话里不好说，而且现在我知道的也是不全面，就是接到通知，马上要开会，后面的行程应该都会变。傅总长和缅甸军方刚刚的会晤都被迫中断了。”
韩学涛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总长级会晤被迫中断，这是发生大事了。他连忙说：“好，我马上回来。牛哥，谢谢你通知我。”
“跟我客气啥？不多说了，你自己抓紧。”
挂了电话，韩学涛把展雪往旁边轻轻一推：“访问团那边出事了。我现在情况还不太清楚，必须马上回去。”
“好！”展雪从他身上下来，脚踩在驾驶座脚垫上，两手往后一拢头发，皮筋在手指头上绕了两圈，“啪”地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就这一下子的工夫，她身上那股温软全褪了，肩膀一挺，腰板一直，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利落潇洒的飒爽模样——拧钥匙打火，挂挡，松手刹，车子“轰”一声窜出去。
河滩上的碎石子被轮胎卷起来噼里啪啦打在底盘上，那两只麻雀惊得从草丛里扑棱棱飞起来，蓝花儿被车风带得东倒西歪。
展雪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推上挡位，车子在土路上甩了个漂亮的弧线，直奔公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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