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经历了多轮暗访的云梦智造终于迎来了正式的考察。
苹果的采购专员陈曦带着他的助理，抵达云梦智造。
陆明带着沈璃在厂区大门等候。
陈曦握手：“陆总，苹果的审核流程分为硬件与用工合规两部分。我们只有一天时间，不看PPT，直接进车间。”
陆明站在台阶前，没讲客套话，转头对沈璃说道：“给陈先生团队发防静电服和门禁卡。”
一行人穿戴整齐，迈入第一区自动化冲压与组装车间。
地面铺设着最高规格的导电环氧树脂地坪，长达百米的自动化产线上，上百台来自博悦精密的定制减速器与伺服电机正协同作业。
陈曦在一台自动光学检测设备前停下脚步。
助理立刻递上专业激光测距仪和静电测试仪。
“SPC质检系统的实时采样率是多少？”陈曦开口询问，目光盯着设备屏幕。
沈璃上前一步，点开手里的平板电脑同步数据：“每一条产线配置十二台高速CCD相机，采样率百分之百。不良率触发阈值设定为百万分之三，一旦连续出现两件偏差，系统会在0.5秒内自动锁死整条产线。”
陈曦的助理低头看了一眼仪器显示屏，汇报：“陈工，车间静电指标为零，地面阻抗完全符合ClaSS 1000洁净室标准。”
陈曦没说话，快步走到消防通道与应急洗眼装置旁。
他伸手拉开消防栓检查水压标签，又用手帕擦了擦应急喷淋头的底部。
手帕一片洁白，没有半点灰尘。
“硬件配置超过了富士康深圳龙华厂区的最新标准。”陈曦收起手帕，“机械臂的重复定位精度控制在0.01毫米以内，你们用了博悦精密的专利技术？”
“正是。”陆明神色平静，“云梦智造的所有核心零部件，全部由高新区内部的产业链供应。设备出现任何偏差，工程师十五分钟内到场解决。”
陈曦点点头，在手中的电子评分表上划过几个满分选项。
“硬件用钱就能堆出来。陆总，苹果近几年在印度和东南亚吃够了合规的亏。塔塔电子的泄密和罢工，核心在于人员管理失控。下一项，查软件。”
沈璃引路，一行人穿过连廊，进入员工生活区与行政后台。
陈曦让助理直接接入云梦智造的用工数据库，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快速翻阅系统后台的原始记录。
“工时记录表。”陈曦说道，“苹果规定，工人每周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六十小时，且每七天至少休息一天。”
沈璃调出后台图表：“云梦智造实行综合工时制，员工每周平均工时为四十二小时。加班需员工在手机端主动发起申请，且系统设定了硬性上限，每周加班超过八小时，门禁卡会自动锁定，无法进入生产车间。”
助理在一旁核对银行代发工资流水，低声对陈曦说道：“陈工，他们的普工底薪是四千五百元，加上绩效和全勤，平均月薪在六千八百元左右。工资全部在每月十号准时打入员工个人账户，没有劳务派遣公司吃回扣的记录。”
陈曦点头，他调出东南亚某代工厂的对比数据，那里普工底薪不足两千，且充斥着虚假签到和扣押身份证的违法行为。
“匿名投诉渠道在哪里？”陈曦问道。
陆明指着走廊尽头和每个车间门口的智能终端：“员工刷工牌或匿名登录，可以直接向集团法务部和工会提交投诉。系统接单后，法务部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介入，处理结果同步反馈至员工手机。”
陈曦又着重检查了员工宿舍、食堂等等地方。
他看着陆明：“陆总，我入行八年，在越南、印度、马来西亚审核过上百家代工厂。我甚至在印度厂区见过漏雨的车间和伪造了三年的考勤表。”
陈曦伸出手，主动与陆明握了握：“云梦智造是我见过管理最规范、员工福利最扎实的工厂。你们没有把工人当成消耗品，这在制造业里极度罕见。你们的用工合规评分，我给满分。”
沈璃在一旁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陆明。
陆明握住陈曦的手：“工人是云梦县的根。把待遇给够，把保障做好，产品良率自然会上去。商业逻辑和民生底线，从不冲突。”
下午三点，云梦大厦陆明的办公室。
气氛已经完全没有了上午的剑拔弩张，陈曦的助理甚至开始整理审核通过的初步框架文件。
“首批试产订单，总部拟定的是iPhOne SE系列的后盖组装与整机包装，规模大约在两百万台左右。”陈曦说道，“如果试产良率能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第三季度可以接入主品线的产能。陆总，你们现有六千工人，一旦开闸，能承接多大体量？”
陆明回答：“高新区预留了三期厂房，只要订单到位，一个月内，云梦智造可以扩张至两万名熟练工，日产十万台整机。”
“非常完美。”陈曦脸上带着笑意。
“但是，”陈曦话锋一转，“陆总，你们的硬件产线无可挑剔，用工合规更是全球顶级。但是……我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程序问题。”
陆明坐直身体：“讲。”
“苹果对于Tier-1级别整机组装供应商，有极其严格的红线门槛。”陈曦将清单推到陆明面前，“你们是全新注册的实体公司，没有任何历史交付记录。”
沈璃解释道：“我们的核心管理团队，包括厂长和产线总监，全部来自富士康和立讯精密的资深班底。经验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苹果的法务和风控系统不认个人简历，只认企业主体的系统履历。”陈曦打断了沈璃，“按照总部准入规则，承接整机代工的企业主体，必须具备至少三年以上头部消费电子产品的整机量产履历，且历史累计交付记录必须突破一千万台。”
陈曦指着表格：“云梦智造在这一项上，是零。”
“陆总，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如果不能，合作只能告一段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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