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和之国。
鬼岛大战结束后,海军送来的第一批粮食、药品与建筑材料,终于抵达港口。
码头外,数万名灾民沿着石阶排成长队。
队伍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城门外。
海风里混着药味、汗味与腐烂木料的气息。
有人饿得连站都站不稳。
有人怀里抱着高烧不退的孩子。
还有人从兔碗与废弃工厂一路走来,脚底早已磨得鲜血淋漓。
可物资刚刚卸下。
最先围上去的,却不是这些灾民。
而是一群重新穿上华贵服饰的旧官员、武士家族与商人。
“这批粮食必须由王都统一分配!”
“药品关系重大,不能交给身份不明的贱民!”
“我家祖上曾统领三郡,理应优先恢复领地与俸禄!”
一卷卷族谱,被铺在临时议事厅的长桌上。
那些在凯多统治下低头十几年,从未公开反抗过的旧大名后裔,如今却一个个重新挺直腰背。
他们谈论祖先,谈论血统,谈论曾经失去的土地与俸禄。
唯独没有人谈论城外那些还在挨饿的百姓。
那些人跪在雨水与泥浆里。
而议事厅中的人,却已经开始争论恢复哪一家过去的宅邸。
曾经替百兽海贼团征税、看守工厂的官员,也在一夜之间撕掉旧制服。
他们换上干净长袍,跪在御田画像前失声痛哭。
“我们也是被迫的!”
“若不服从凯多,全家都会被杀!”
仿佛那些被他们亲手送进工厂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也仿佛只要换上一件衣服,跪在画像前哭上几声,过去十几年的账便能一笔勾销。
港口另一侧。
几名商人正在指挥手下搬运粮食。
海军送来的粮袋上,清楚盖着“免费救灾”的印章。
可其中大半却没有被送往灾民区,而是被悄悄运进了私人仓库。
“海运损耗三成。”
“仓储损耗两成。”
“剩下的粮食,必须付钱购买。”
商人拨动算盘,语气理所当然。
“这里可是新世界。”
“总不能让我们白白出力。”
一袋原本足够十户人吃上数日的粮食,转眼便被标上普通百姓根本付不起的价格。
而负责登记灾民的武士,问的第一句话也不是伤势。
“你属于哪个家族?”
“祖籍在哪一乡?”
“可有武士担保?”
没有家族的人,排到最后。
出身贫民窟的人,排到最后。
曾在武器工厂劳动的人,同样排到最后。
仿佛越是受苦的人,越没有资格先得到救助。
就在这时。
一阵怪异的笑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
几名吃过失败SMILE果实的百姓,正抬着一名昏迷的老人向前走。
老人已经气若游丝,可负责登记的武士却先皱起了眉。
“别笑了!”
几人急忙捂住嘴,笑声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对……对不起……”
“我们停不下来……哈哈……”
周围的王都居民纷纷露出厌恶。
“真晦气。”
“复国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怎么能让这种笑声留在城里?”
“把他们赶到城外去!”
“免得冲撞御田大人的英灵!”
几名武士立刻上前驱赶。
那些只能大笑的受害者,一边流泪,一边被推向队伍外侧。
他们嘴里不断说着道歉,可越是道歉,笑声便越显得刺耳。
再远一些。
十几个孩子被围在人群中央。
他们衣衫破旧,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有人认出,他们的父亲曾是百兽海贼团最底层的普通士兵。
“把他们关起来!”
“恶鬼的血,早晚还会变成恶鬼!”
“不能让凯多的余孽继续留在和之国!”
一名妇人死死抱住孩子,跪在地上不断哀求。
“他们什么都没做!”
“孩子连刀都没有拿过!”
可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大。
站在人群外的大和,脚步忽然停下。
恶鬼的血,早晚还会变成恶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同样流着凯多的血。
如果血统可以决定罪恶,那她是否也该被关起来?
如果父亲犯下的罪要由孩子偿还,那这些高喊复仇的人,与凯多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恨的究竟是压迫,还是只恨自己曾经不是握住鞭子的那个人?
王都中央。
一座崭新的光月御田雕像已经竖起。
雕像高举双刀,脚下刻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和之国唯一的救世英雄。】
无数人跪在雕像前欢呼。
“御田大人回来了!”
“光月终于拯救了和之国!”
“只要追随光月,和之国就一定能恢复过去的繁荣!”
大和站在雕像下,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抬头看向雕像旁的武士。
“莫利亚呢?”
欢呼声顿时停了一瞬,那名武士皱起眉。
“一个海贼而已。”
“他来和之国,不过是为了抢夺尸体与财宝。”
“真正拯救和之国的人,永远只有光月一族。”
大和看着他。
“他带着伙伴杀上鬼岛时,你在哪里?”
武士脸色一僵。
“我……”
“他替你们挡住凯多部下时,你们又在哪里?”
“真正敢向凯多挥刀的人,为什么不是你们这些自称忠义的武士?”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那名武士恼羞成怒。
“你是凯多的女儿!”
“有什么资格评价和之国的忠义?”
“别以为你帮我们攻击了凯多,就可以在这里肆意妄为!”
大和没有反驳。
她只是缓缓扫过那座高高在上的御田雕像。
扫过被赶出城外的SMILE受害者。
扫过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孩子。
又扫过那些被藏进私人仓库的救灾粮食。
她没有愤怒,只是觉得恶心。
“你们不是在重建和之国。”
“你们只是想把凯多的位置,换成自己的家族。”
几名旧官员脸色骤变。
“放肆!”
大和握住狼牙棒,向前迈出一步。
轰!
霸王色轰然冲开人群。
那些叫嚣最凶的武士与官员同时脸色发白,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
大和却没有攻击任何人。
她只是走到那块刻着“唯一救世英雄”的石碑前,狼牙棒落下。
砰!
石碑当场断成两截,碎石飞溅。
人群一片哗然。
大和将狼牙棒扛在肩上,径直走向被扣下的救灾物资。
“所有粮食,重新登记。”
“优先发给伤员、儿童、老人,以及工厂受害者。”
“谁敢私藏海军送来的救灾物资,我饶不了他。”
几名商人脸色大变。
“你没有这个权力!”
大和头也没回。
“那你可以来阻止我。”
四周鸦雀无声。
无人敢动。
刚才还高喊忠义的人,此刻全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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