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提着剑,站在殿中间。
他没说话。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满地跪着的百官。
绯红的。
青色的。
藏蓝的。
铺了一地。
像秋后的残叶堆在御道上,层层叠叠,没有一片敢翻。
杨博趴在三步外。
绯红官袍摊开,额头贴着金砖,一动不动。
没人管他。
跪在他旁边的人绕着他,膝盖往外挪了半寸。
赵宁收回目光。
他抬头。
龙椅上,朱翊钧坐着。
十二岁的孩子,手攥着扶手。
指节发白。攥得太紧,骨头的轮廓从皮肤底下凸出来。
他的眼眶红透了。
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他没擦。
他不是不想擦。
他顾不上。
他盯着殿中间那个人,嘴唇抖着,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一道白印。
赵宁看着他。
朱翊钧也看着赵宁。
两个人隔着满殿匍匐的官员,隔着三百个站着的锦衣卫,隔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对视了一息。
朱翊钧站起来了。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
没有人搀。
没有人扶。
他自己站的。
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他没提。
他迈下第一级台阶。
第二级。
第三级的时候他不走了。
他跳下来。
龙袍的下摆绊了他一下。
他的身子往前栽了半步。
旁边的太监伸手要扶,他甩开了。
他没停。
他跑。
十二岁的孩子,龙袍下摆在身后拖着,靴子踩在金砖上,啪啪的。
前排跪着的官员听见脚步声从头顶掠过去。
他们不敢抬头。他们把额头贴得更紧。
朱翊钧跑过跪着的人堆。
跑过杨博趴着的那摊绯红官袍。
跑过锦衣卫分列两侧的甬道。
他一直跑到赵宁跟前。
他扑过去。
一把抱住赵宁的腰。
他喊了一声。
“亚父!”
那声音劈了。
像一根绷了三个月的弦,啪地断了。
前半截还是喊,后半截全是哭腔。
满殿的人都听见了。
没人敢动。
赵宁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腰的孩子。
朱翊钧的脸埋在他的官袍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
眼泪把绯红的料子洇出一块深色。
赵宁把右手的剑往身后一递。
旁边一个锦衣卫千户上前半步,双手接了。
赵宁单膝跪下。
他的膝盖落在金砖上,闷响了一声。
他张开手,把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抱住了。
朱翊钧的手从他腰上松开,搂住他的脖子。
搂得很紧。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
赵宁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声音很轻。
“陛下勿忧。”
他停了一下。
“臣来迟了。”
朱翊钧抱着他的脖子,哭得说不出话。
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在抖。
满殿的百官,本来是对着赵宁跪的。
他们看见赵宁单膝跪在地上,抱着皇帝。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
前排的人先动了。
额头从金砖上抬起一寸,又贴回去。
不是抬头看。
是换了个姿势——从跪,变成匍匐。
脸贴着地。
手贴着地。
整个人趴下去。
后排跟着趴了。
一排一排的,像风吹过稻田。
绯红的、青色的、藏蓝的官袍,全贴在金砖上。
刚才还在喊“拜见赵阁老”的人,趴下去了。
刚才还在骂海瑞的人,趴下去了。
刚才还在指着海瑞喊“将此人轰出去”的御史,脸贴在金砖上,大气不敢出。
几百号人。
满殿匍匐。
没人说话。
没人喘粗气。
连金砖缝里蹭出的一点摩擦声都没有了。
只有朱翊钧抽噎的声音。
一下。
一下。
闷在赵宁的肩窝里。
赵宁又拍了拍他的背。
“陛下。”
他的声音很平。
“回去坐着。”
朱翊钧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
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看着赵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
赵宁站起来。
他转身,从那个锦衣卫千户手里把剑接过来。
千户双手递上。剑柄朝前。
赵宁握住剑柄。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一抬手。
剑竖着,剑尖朝下。
他手一松。
“夺”的一声。
剑刃没入金砖的缝隙。
三寸。
整整三寸。
剑柄露在外头,嗡嗡地颤。
那道颤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楚。
嗡——嗡——嗡——像拨了一根极细的铁丝,余韵不绝。
满殿的人都看着那柄剑。
趴在地上的人,有的微微侧脸。
他们不敢抬头,只用余光去看。
剑插在金砖缝里。
剑柄还在颤。
寒光从剑刃上掠过,在地面拖出一道细长的白影。
赵宁转过身。
他环视满朝文武。
目光从左扫到右。
慢慢地。
一排一排地扫过去。
扫过趴着的后脑勺,扫过贴在地上的手指,扫过摊了一地的官袍。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
但奉天殿是空的。
穹顶很高。
每个字从他嗓子里出来,撞在穹顶上,又落下来。
落在每个人的后脑勺上。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
他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比任何话都重。
“听说你们都在传,我死了?”
满殿趴着的人,把额头往金砖上又贴紧了一分。
有人的手指在抖。
有人的牙齿开始磕。
有人的后背渗出了汗,把官袍洇出一块深色。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的。
前排。
趴着的人堆里。
一个声音冒出来,发颤,带着哭腔。
“臣等不敢!”
第二个声音跟上了。
第三个。
第十个。
几百号人,额头贴着金砖,齐声喊。
“臣等不敢!臣等惶恐!”
那声音在奉天殿的穹顶下兜了一圈,嗡嗡的。
跟那柄插在金砖里的剑一样,颤着,不停。
赵宁没搭理他们。
他转过身。
他往陛阶下走。
靴子踩在金砖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他以前一直站的那个位置。
文臣之首。
御阶下。
左边第一个。
他站定了。
双手拢在袖子里。
背对着满殿匍匐的百官。
面朝陛阶。
面朝龙椅上刚坐回去的朱翊钧。
跪在地上的百官,不是赵宁让他们转的。
他们自己转的。
前排先动。
有人用膝盖蹭着金砖,慢慢挪。
把身子转了个方向。
转向赵宁站着的地方。
后排跟着挪。
一排一排的。
膝盖蹭在金砖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虫子爬过枯叶。
几百个人,趴在地上,都把身子转了过来。
额头对着赵宁。
赵宁站在那里。
他没回头。
他对着身后说了一句。
“来人。”
三百个锦衣卫里站出一个千户。
飞鱼服,绣春刀。上前一步,抱拳。
“阁老。”
赵宁说:“去,把三法司的人叫来。”
他停了一下。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
千户抱拳:“是。”
赵宁的声音很平。
“诸位有罪无罪——”
他顿了顿。
“当堂会审。”
满殿匍匐的人,没有一个敢抬头。
那柄剑还插在金砖缝里。
剑柄兀自颤着。
嗡嗡的。
不停。
——
各位大大,小弟真的服了,被打服了,各位大大太热情了。
昨天更了十章,本来以为今天能缓一口劲,结果今天估计又是十章,因为有两位大佬打赏大神认证,加上催更达标,加上为爱发电。
哭唧唧~
小弟申请分期付款,不然真的扛不住,昨天的十章也是分两天弄的。
先来一章,今天还欠9章,小弟申请在中午12:30奉上5章,在下午17:30再奉上4章。
望各位大大批准。
另:说一下为爱发电的统计方式,是24小时制,比如昨天的8:30,数到今天的8:30,所以各位大大不用担心送的为爱发电没有被记录。
虽然压力山大,但是小弟感受到了各位大大们的爱,小弟何德何能,真的拜谢各位了!
给您们作揖了!
感恩!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8/348039.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8039-97328134/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一卷:默认 第090章 臣等惶恐!)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