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将目光从镜面上收回来,看着沉砚:“你封在镜子里的修为,养了绿笛快一百年。
她靠着你的功德,从一个即将消散的孤魂,一步一步修成了镜中世界的镜主。
功德金光护着她,让她即使在最虚弱的时候,也没有被镜底那些怨煞彻底吞噬。
但也因为这道封印,她被锁在那面镜子里,出不来,也死不掉。
后来因为百年时光过去,封印有所松动,金家的人才能借这个破绽,把那些孩子的生魂封进镜子里。
也因为有这个破绽,绿笛才能选择性地将我和傅宴宸拉进镜中世界。”
沉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子逸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张嘴就喊:“师父!我未来师爹他刚才说——”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屋里的沉砚,声音猛得卡壳。
而站在他身后的傅宴宸,目光扫到沉砚的瞬间,眸色骤然一沉。
周子逸上下打量一圈沉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我去!沉队?你从镜子里出来了?”
沉砚微微点头:“刚出来。”
傅宴宸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凌央央转头看向沉砚:“这镜子,你带走不?”
沉砚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那面菱花镜,摇了摇头:“暂时先放你这。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送回菱花公馆。”
“放我这没问题。”凌央央指了指镜子,似笑非笑,“不过,你跟她商量过了?”
沉砚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无奈。
他看着凌央央,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凌央央,我是沉砚,不是沉翊。”
就连刚才讲述百年前那段过往,沉砚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我”,而是用“沉翊”指代。
凌央央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沉砚的态度,她当然一目了然。
可绿笛不一定这么想。
而且,刚才沉砚从镜子里狼狈出逃的模样,假发都给摘了,T恤还刮破两道口子;
还有他抬手封印镜面时,绿笛那一闪而过的、略显“狰狞”的脸。
很明显,这两位前世爱侣,刚才在镜子里聊得并不愉快。
想想也是,对绿笛来说,百年等待,等来了转世的爱人,居然又是个和尚。
而且口口声声自己不是沉翊,换谁都接受不了。
凌央央忽然笑了笑:“既然你已经想起以前的事了,不如过两天陪我一起去见个人吧?”
沉砚一怔:“见谁?”
“也不是什么外人。”凌央央笑眯眯的,语气轻描淡写,“沉家后人。”
沉砚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什么?”
“沉翊和绿笛有个孩子。”凌央央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
“孩子是个早产儿,刚一出生,就被绿笛送走了,托付给了乡下的一户远亲。
钱尚德对此并不知情,他一直以为,绿笛的那个孩子没能活下来。”
“沉家,是有后人的。”
沉砚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象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眼神恍惚,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象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重复了一遍:“有后人……”
沉砚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魂不守舍的,差点撞到门框上。
和平时那个冷静锐利、什么事都尽在掌握的沉队判若两人。
周子逸凑到凌央央身边,看着沉砚消失的背影,挠了挠头:“师父,沉队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也没啥。”忙了一整晚,凌央央觉得自己眼都累得有点花了,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就是他前世估计直到死,都不知道绿笛跟他有过一个孩子。”
周子逸瞬间瞪圆了眼睛。
刚才从菱花渡酒店一路搬镜子回来的路上,凌央央已经大致给他讲了沉翊和绿笛的故事。
出于保护隐私,隐去了很多细节,可即便只是个大概,也足够让周子逸这个玄门新人震撼不已。
这会儿听到这故事居然还有后续,沉翊和绿笛有个孩子,他鼻子一酸,顿时泪眼汪汪的:
“师父……太好了呜呜呜!我好感动!”
傅宴宸:“……”
周子逸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头,成天一副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模样。
谁能想到,这才跟着凌央央拜师不到俩月,就给孩子感化成这样了。
傅宴宸看向凌央央,黑眸里带着几分了然:“是绿笛之前在镜中,留给你的那些东西里有线索?”
“恩。”凌央央点头,“绿笛留给我的东西可不少。
除了一些值钱的珠宝玉器,光是菱花公馆的地契,还有沉翊有后人这两件事,就帮了大忙。”
否则今天在菱花渡酒店,十三局和文物局的人也不可能联合到场,一同办公。
有地契为证,又有嫡系后人在世,金家占了百年的产业,就该物归原主!
屋子里渐渐飘起一股浓郁的香气。
周子逸抽了抽鼻子:“好香啊!师父你这是炖什么呢?”
他说着,举起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子,献宝似的递到凌央央面前,
“师父,你让我买的紫色睡莲,我挑了最新鲜的,花都刚开!”
袋子里装着十几枝紫色睡莲,花瓣饱满,花苞半开,香气幽幽地散出来。
“去厨房,放柜子上。”凌央央吩咐道。
周子逸应了一声,拎着花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赵雨朦正飘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只木勺,低头搅着锅里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汤。
她从碗柜上拿过那把新鲜的紫色睡莲,隔着玻璃门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挑你觉得气味最浓的,放进去七朵,烫一下就可以吃了。”
挠着头走回来的周子逸一脸疑惑:“师父,你刚才跟谁说话呢?厨房里好象没人啊。”
傅宴宸淡淡扫了厨房方向一眼。
赵雨朦一身红衣似火,正低头摆弄那束睡莲,素净的小脸上明晃晃挂着两个大字:好馋!
周子逸叽叽喳喳的:“师父,你厨房火上蹲着什么啊,闻着好香!能不能给我……”
话还没说完,他眼睛突然直了。
只见厨房方向,一只白瓷汤碗凭空飘了出来。
跟着,一把银汤勺也浮在半空,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送进空气里,还发出了细微的“吸溜”声。
周子逸瞳孔骤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手就从兜里摸出三张黄符。
只见他左手捏诀,右手持符,脚步往后撤了半步,身子微微弓起,摆出了标准的防御姿势。
“何方妖孽!速速显形——!”
凌央央无奈地看着餐桌边:“小朦,你还是现身好好喝汤。你这样更吓人。”
话音刚落,红光一闪。
赵雨朦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那碗汤,红衣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她嘴角还沾了一点汤渍,闻言瞥了周子逸一眼,没说话,只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周子逸举着符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盯着赵雨朦看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父……这、这,咱们师门养鬼?”
凌央央道:“是我的朋友,也不算是鬼,但往后准备走鬼修的路子。”
赵雨朦原本正在埋头喝汤,因为这汤实在太香,对她的诱惑特别大。
可以说,不论生前还是死后,她就没吃到过这么香的东西。
可突然听到凌央央那句“是我的朋友”,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头微颤。
她抬起头看了凌央央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随后又朝周子逸打了个招呼:“央央的大弟子,你好!”
“你好你好。”周子逸简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摆,“那个,咱们还是别这么客气了,你往后喊我名字得了。”
赵雨朦点了点头:“央央说,我的名字不能随便报给别人知道。以后你可以喊我‘红衣煞大人’。”
周子逸:“……”
那他还是觉得,“央央大弟子”这个称呼比较有排面儿。他怎么就那么嘴快!
凌央央转头看向傅宴宸,随口问:“你怎么过来了?公司事忙完了?”
“恩。”傅宴宸走到她身边,“是有件事。酒店那批鬼参,江辞已经全部清查来源。
全是从一个供货商那里进的货。那个供货商跟萧家有生意往来。”
凌央央问:“你认识萧家人?”
“不算太熟。”傅宴宸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是想见萧家人,可以安排。”
凌央央闻言一笑:“方便的话,我确实想见见萧家家主。”
“对了,这镜子放我这也不安全。”她指了指菱花镜,交代周子逸,
“今晚咱们回妙元观住,观里有我布的阵法,稳妥些。
这么大一面镜子,我一个人搬不动,得麻烦你搭把手。”
当晚,一行人回了妙元观。
时间太晚的缘故,傅宴宸和周子逸也都住了下来。
安顿好镜子,凌央央回了自己的房间,找了根朱红色的棉绳,坐在廊下搓绳子编网兜。
月光洒在她身上,指尖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网兜。
把那颗温护心珠装进去,大小刚好合适。
“小酒。”她喊了一声。
一道白影“嗖”地一下从屋里跑出来:“央央!你叫我呀?”
“恩。”凌央央笑着把编好的网兜挂在她脖子上,护心珠刚好垂在她胸口一点的位置,
“这样,你就不用总抱着珠子啦!”
小酒低头,用小肉爪子摸了摸网兜,挺起小胸脯道:
“央央放心!我一定好好守护姥姥的珠子!谁要是敢来抢,我就扎他!”
她说着还晃了晃小屁股,背后银白色的小刺在月光下泛起亮光,气势十足。
凌央央:“……你又看什么奇怪的电视剧了。”
小酒蹦蹦跳跳地跑走了,脖子上的网兜跟着一晃一晃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第二天一早,凌央央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划开屏幕,好几条未读微信弹了出来。
第一条是凌小荷凌晨发的:
“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呀?二舅妈一直在问,好象挺着急的,你看到了回我一下。”
凌央央皱了皱眉。
朱锁玉?是她遇到了什么事,还是……凌承泽那边出了问题。
往下滑,第二条是赵明明发来的。
赵明明,就是之前帮凌央央查到手炼信息锁定姜殳、还从她这定期订购美颜符的那个小富婆。
她的消息发了长长一大段,字里行间都透着焦急:
“凌大师!救命啊!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玩游戏会不会影响桃花啊?尤其是那种乙女游戏?”
“我前段时间不是去欧洲玩嘛,跟小姐妹天天逛街买包,累了就窝酒店里玩乙女游戏。结果昨天刚回国,我发现我男朋友对我特别冷淡,吃饭也心不在焉的。”
“我昨天刷小绿薯,看到有人说沉迷乙女游戏会挡正缘,越想越害怕!”
“凌大师,这两者真有关系吗?不会是我玩游戏,把我正缘玩没了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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