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赌约——
已经支撑不住的霍骁，因为女孩这样的一句话，泛着湿意的瞳孔陡然一缩。
眼前不断发黑，药效发作的迅速，迫使他快要失去意识。
因为这一句话，他艰难的抬着头。
“那个赌约……你知道了……”
男人呼吸急促，嗓音流露着艰涩。
和药效的对抗，令他每一秒过得分外艰难。
意识涣散的脑海，闪过当初的一幕幕。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啊！
其实早在一开始，他在生日当天，被女孩下药迷昏，扒光衣服丢在大街上。
同时，她拉黑了他断联，再也找寻不见。
最初，他是盛怒的，想过一旦抓回她，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直至一天天过去，毫无女孩的消息。
盛怒消散，理智回笼。
第一时间，他就有怀疑过，女孩是不是知道了赌约。
可是所有知情的人，他一一审问了遍，再三确认了没有人透露出去。
后来，和女孩重逢时，他也有第一时间进行了试探。
如果女孩知道赌约，该是和他坦诚的，不是吗？
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对女孩生出了爱意，只有浓浓的不甘心。
他的想法是，若是女孩因为赌约离开的他，那他就没什么好装得了。
毕竟，他在她身边时，扮演的是穷小子角色，她从不了解真实的他。
若是她已经发现了他的恶劣，那他直接就将恶劣贯彻到底好了！
她是他选定的赌约人选，他没有主动提出结束，她就该陪他玩下去。
偏偏，女孩表现的一无所知，令他一下安了心。
既然女孩不知情，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认为，是她受不了穷小子男友，是她为了攀高枝抛弃他，是她没有通过他的赌约考验！
总而言之，是她对不起他。
一次又一次，她对他越薄情，他越是心下生怨。
赌约一事，起先被他刻意的忽略。
后面成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他希望女孩永远不知情。
“我早该……想到的……”
念头一闪而过，霍骁眼皮沉重的厉害。
跪在女孩的腿边，他修长的手指发颤，想要牢牢抓住女孩，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你总是问我，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令我那么厌恶你……”
黎音微微倾身，向来含着笑意的一双眼睛，褪去了所有笑意。
她伸出手，随意掐着男人的脖子，如同之前每一次，他掐着她的脖子那样。
只不过男人喉结滚动，令她微微蹙眉，不觉向上偏移，改为掐着他的下巴。
“其实，你未尝不清楚原因，只是你抱有侥幸心理，你自认我不知情，理所当然将自己从一个施暴者包装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却不知道，你每一次的质问，是多么可笑，又多么令人作呕！”
霍骁仰头，桀骜的面容上流露出了痛色。
他不敢眨眼，眼皮实在过于沉重，只消一个眨眼，就会陷入昏迷。
彼时，他已经明白，女孩根本没有信任过他。
她愿意上他的车，不是为了他送她离开，而是她另有计划。
有人在配合她，半路拦截掉他的人，给她创造离开的机会。
就连她如他所愿，和小四打电话，令小四彻底死心，也是拖延时间。
自然，她想要小四死心，多半也是真的。
她只会对他薄情，对小四虽然没有深情，总也有些挂念。
所以，她要走，就不愿给小四留下希望，这是对小四好。
而在刚刚，她突然改变主意，愿意戴上戒指，更是因为杜绝手下的汇报！
“为……什……么……”
男人深邃的眼底，眼泪终是滑落。
他问的艰难，偏执的要一个原因。
不得不说，他意志力比起普通人，已经不是一般的强大。
他问的艰难，黎音若有所感，指甲近乎嵌入男人的皮肤：“你是想问，我从开始到现在，为什么不说出赌约？”
“呵。”
黎音轻笑了一下，蝶翼般的睫毛垂落：“霍骁，如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为了玩弄我的感情，不惜伪装成穷小子，费尽心思的接近……”
“如此毫无底线，我若是上来就揭穿你的丑陋嘴脸，你觉得你是会认错……还是会恼羞成怒，对我不择手段？”
“答案，你清楚，我也清楚。”
上来摊牌，固然一时痛快。
可是后果，会比现在严重。
“而且，在你爱上我之后，再揭穿赌约一事，你不觉得更有趣吗？”
想了想，黎音故意添上了这么一句。
轻飘飘的一句，却让霍骁呼吸一窒。
的确，一开始女孩揭穿赌约，他多半不会当回事。
不像现在，悔恨如同潮水，不受控制的疯狂滋生。
又有眼泪涌出，隐隐模糊一点视野。
“啪嗒——”
很轻的一声， 落在了女孩的手背上。
“……真脏。”
瞬间，黎音睨着手背上晕开的泪渍，皱眉如是一说。
蓦地，她恹恹的一甩，甩开了霍骁的下巴。
抽出纸巾，一根一根擦着手指。
很快的，视线在戒指上定格。
“不……要……”
在霍骁最后的注视下，女孩素手一抬，缓缓开始摘下他刚刚戴上的戒指。
他微弱的阻止，起不到一丝一毫作用。
“你刚刚说，你生日当天，是要和我求婚的……”
黎音举着戒指，慢条斯理的说着：“所谓的求婚，不过是你赢下赌约的契机……如果当初，我傻傻的信了，那么被抛弃的人，就会是我吧。”
闻言，开始动弹不得的霍骁，指尖一再颤抖着。
听着女孩的话语，他薄唇动了动，吐露不出一个否认的字眼。
的确，当时的他，是有想过生日当天，女孩答应求婚过后，就和她提议分手的。
这枚戒指连同一笔分手费，是他看在她真心养了他，不嫌弃他是“穷小子”的份上，给予她的一笔补偿。
当时的他，自认比起从前那些前女友，对黎音算得上仁至义尽。
毕竟，她长得漂亮，又难得的不拜金。
再加上，他第一次给了她。
所以，尽管他不是她第一个男人，他也不和她计较了。
只是分手时，他一定要逼问她，她的第一个男人是谁。
当初的一幕幕，和眼前的一幕幕，两两交相辉映。
是反差，也是讽刺，更是他的报应。
他盯着女孩摘下的戒指，只觉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而在下一刻，女孩忽而再一次俯身，馥郁的香气袭来。
她一字字一句句，落在了他的耳畔。
锥心刺骨的话语，令他涌出更多的悔恨。
“霍骁，我真的想过和你好好过日子的，在你之前……我爱过两个人，一个人为我而死，一个人养我长大。”
“虽然和他们相比，你除了脸和身材，其他很差劲……但是没关系，我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愿意养着你。”
“可是霍骁，你毁了我难得的真心和感情，让我再一次受伤……更可恨的是，你毁了我还不肯放过我。”
“到最后，你竟然还说爱我，你爱我……所以你逼迫我，欺骗我，还要囚禁我。”
说到这里，黎音心下寂静，缓缓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瞥着他。
“嘭——”
她抬手，那枚戒指狠狠的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霍骁，谁要嫁给你，谁要和你白头到老啊，你这样恶心的男人怎么配啊！”
冷冰冰说完，黎音反手打开了车门，起身就要离去。
“黎音……别走……”
霍骁用尽所有力气，想要去挽留。
结果才一碰到女孩小腿，就被女孩抬脚就是一踹，将他踹倒在了地毯上。
再开口，她声音犹如诅咒，令人痛彻心扉。
“当年，你的父亲逼死了你的母亲，现在你又想逼死我，你们霍家的男人……活该这一辈子，都爱而不得！”
“你和你的父亲霍先生，真是一模一样！”
一语毕，女孩再不停留，转身匆匆跳下车，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
雨夜，到处漆黑湿润。
唯有微弱的路灯，洒落着淡淡光芒。
女孩一下车，就逆光离去。
无边的黑暗，深深侵袭了霍骁，令他再也支撑不住。
留给霍骁的最后一幕，是女孩雨夜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趴在车上，感受着她的离去，不甘心动了动指尖，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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