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在铺盖上躺到后半夜又醒了。这次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着眼把掌心贴在额头上，把那五个深虚无光斑的状态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五号石片、六号石片、七号石片、八号石片、九号大陶片——五个深虚无光斑，五种物件逐一试过，每一种都只能停在深虚无，再放任何东西上去都没有新变化。
问题出在哪里？
界睁开眼，从铺盖上坐起来。月光已经移到窗格最右边，快要天亮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四块大石块和两块大陶片，确认都在，然后穿鞋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静，空屋里的灯早就灭了。界没有往城门方向走，而是站在院门口朝荒地那边看了一会儿。夜风从荒地方向吹过来，比昨晚更凉，带着一股很淡的土腥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掌纹在暗处看不清，但掌心的位置有一点温热，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跳了一下。
界转身回屋，把三卷皮纸重新展开在石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五号到九号五个深虚无光斑在图上排成一条斜线，从右下往左上延伸。他把手指按在五号光斑上，顺着那条斜线往上划，划到九号大陶片的时候指尖停住了。
九号大陶片上的数字是九，五号石片上的数字是五。五到九之间隔着六、七、八三个数字，对应六号石片、七号石片、八号石片。五块石片加两块大陶片，一共七件东西，但数字只有五到九五个。界把手指从九号光斑上收回来，盯着皮纸看了一会儿。七件东西对应五个数字，多出来的两件是什么？
他想到了那两块大陶片。南侧和北侧各一块，数字五到九连成一条直线的时候，两块大陶片分别放在南侧和北侧大石块旁边。如果两块大陶片代表的是五到九之外的两个数字呢？界把皮纸翻到第一卷，找到最开始标注数字的那几页。第一卷上只标了五号石片和九号大陶片的位置，六、七、八号石片是后来才加上去的。界把三卷皮纸并排铺开，从第一卷开始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卷：五号石片，数字五，位置在东侧。九号大陶片，数字九，位置在西侧。中间隔着六、七、八三块石片，是第二卷才确定的位置。
第二卷：六号石片、七号石片、八号石片，三块石片在五号和九号之间排成一条斜线。
第三卷：四块大石块和两块大陶片的新摆法，以及五到九五个数字连成直线的路径。
界把三卷皮纸上的信息在脑子里拼在一起。七件东西——四块大石块、两块大陶片、五块石片？不对，石片只有五块，加上四块大石块和两块大陶片，一共十一件。十一件东西对应五个数字，剩下的六件是什么？
界把手指按在皮纸上，从五号石片开始沿着数字顺序往九号大陶片的方向划。划到六号石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六号石片上的数字是六，但六号石片在第二卷里才出现。第一卷只有五号和九号。界把手指从六号石片上移开，重新按在五号石片上。五号石片是最先找到的，九号大陶片也是最先找到的。五和九，一头一尾。中间的数字是后来才补齐的。
如果五和九是一头一尾，那六、七、八就是中间过程。五到九是一条直线，直线上的五个点都已经激活到了深虚无。深虚无之后没有新变化，是因为这条直线已经走完了。界把手指从皮纸上收回来，看着桌面上那四块大石块和两块大陶片。五到九是一条直线，那这条直线之外呢？
他想起第三卷上标注的四块大石块位置。四块大石块分别摆在四个方位，形成一个四边形。五到九的直线穿过这个四边形，从东侧的五号石片到西侧的九号大陶片。如果直线之外还有别的路径呢？界把四块大石块从桌面上拿起来，在石桌上按方位重新摆了一遍。东、南、西、北四个位置，四块大石块各占一个。两块大陶片放在南侧和北侧大石块旁边。五号石片在东侧，九号大陶片在西侧。五到九的直线从东往西穿过四边形中心。
界蹲在石桌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五号石片从东侧拿起来，放到南侧大石块旁边。五号石片上的数字是五，南侧大石块旁边的位置原本放的是南侧大陶片。界把南侧大陶片拿起来放到北侧大石块旁边，北侧大陶片放到东侧。三件东西换了一圈，五号石片到了南侧，南侧大陶片到了北侧，北侧大陶片到了东侧。界把骨针拿出来，在五号石片的新位置上点了一下。没有反应。
界把五号石片拿回东侧，把两块大陶片也放回原位。他蹲在石桌前又看了一会儿，把六号石片从斜线上拿起来，放到南侧大石块旁边。六号石片上的数字是六，放到南侧之后界用骨针点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他把六号石片放回原位，依次试了七号、八号、九号，每一块放到南侧大石块旁边都没有反应。
界把骨针收起来，坐在石凳上。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透进来灰白的光。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十一件东西——四块大石块、两块大陶片、五块石片。五到九是一条直线，直线上的五个点已经走到了深虚无。直线之外没有反应，说明深虚无之上还有东西，但不在直线方向上。
界把目光移到四块大石块上。四块大石块没有数字，只有方位。东、南、西、北四个位置，四块大石块各占一个。五到九的直线从东往西，穿过中心。如果四块大石块代表的是四个方向呢？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加上五到九五个数字，一共九个位置。界把皮纸翻到第三卷最后一页，找到四块大石块摆好之后四条新光线延伸到四面墙壁的那段标注。四条新光线从四块大石块延伸到四面墙壁骨针针尾，四根墙壁骨针分别对准四个凹点。四个凹点，四条光线，四个方向。
界站起来，把四块大石块和两块大陶片收进怀里，把五块石片也收好，推门出去。外面天已经亮了，空屋的门开着，空在院子里扫地。界朝城门方向走过去，推开铁门进入通道。大石室里的光照稳定，四个光点还亮着。界走到光柱前面蹲下来，把四块大石块按方位摆好，逐一用骨针激活。四条新光线从石块位置延伸到四面墙壁骨针针尾。界拿骨针沿着深金色路径从起点划到终点，四块石面的光膜转为深金。四根墙壁骨针分别对准四个凹点同时插进去，四条浅金色光线汇入中心光点形成十字结构。两块大陶片放在南侧和北侧大石块旁边，五到九五个数字连成一条直线。界把八粒沙粒在内圈边缘摆好，八段裂纹亮起。骨针点中心，中心光点亮了一截。依次点触四段弧线，闭合环形成。四条浅金色光线和十三条新光线同时亮了一截。界把沙粒收回来，把骨针尖端放在五号石片上，沿着五个数字连成的直线缓缓划到九号大陶片。路径走完之后五个数字同时亮了一截，颜色从浅到深依次递增。界蹲在中心光点旁边，骨针尖端按在交叉点上。光斑从内部亮起，延伸出一条新光线连接到五号石片。界把银白令牌放在五号石片上的光点旁边，光斑扩大到最大尺寸。骨针尖端沿数字“五”的笔画纹路划一遍，光斑从透白转为浅金。界把石质挂坠放在光斑正上方，光斑从浅金转深金再转暗金。骨针沿纹路划一遍，光斑从深金转为暗金。界把灰色石珠放在光斑旁边，光斑从暗金转墨黑。骨针沿纹路划一遍，光斑保持墨黑。界把薄碎片放在光斑旁边，光斑从墨黑转深紫黑。骨针沿纹路划一遍，光斑保持深紫黑。界把叶子形石片放在光斑旁边，光斑从深紫黑转纯黑。骨针沿纹路划一遍，光斑保持纯黑。界把刻着“五”的石片放在光斑旁边，光斑从纯黑转虚空黑。骨针沿纹路划一遍，光斑保持虚空黑。界把新陶片放在光斑旁边，光斑从虚空黑转深虚空。骨针沿纹路划一遍，光斑保持深虚空。界把干枯叶片放在光斑旁边，光斑从深虚空转虚无。骨针沿纹路划一遍，光斑保持虚无。界把石质小圆片放在光斑旁边，光斑从虚无转深虚无。骨针沿纹路划一遍，光斑保持深虚无。界依次把六、七、八、九号也激活到了深虚无状态，五个深虚无光斑在地面上同时亮着。
界蹲在五个深虚无光斑旁边，没有像上次那样反复试。他把骨针从交叉点上拿起来，五个光斑消散。他把骨针重新按回交叉点，五个光斑重新亮起。然后他把骨针从交叉点上拔出来，走到东侧大石块旁边，把骨针尖端按在东侧大石块上的光点旁边。东侧大石块上的光点没有反应。界走到南侧大石块旁边，骨针按在光点旁边，还是没有反应。他把四块大石块逐一试过，每一块的光点都没有反应。界蹲在南侧大石块旁边想了一会儿，把骨针收回来，走到中心光点旁边重新按在交叉点上。五个深虚无光斑重新亮起。界把骨针从交叉点上拿起来，走到五号深虚无光斑旁边，把骨针尖端按在光斑边缘。光斑没有变化。界把骨针沿着五号光斑的边缘划了一圈，光斑保持深虚无。他把骨针从五号光斑上拿起来，走到六号光斑旁边，沿着边缘划了一圈，光斑保持深虚无。七号、八号、九号，每一个都划了一圈，每一个都保持深虚无。
界把骨针收回来，蹲在五个深虚无光斑中间。深虚无之上没有新变化，直线之外没有反应，四块大石块的光点没有反应。他把骨针从交叉点上拿起来，五个光斑消散。他把两根骨针同时拔出来收好，把四根骨针从四个凹点里也同时拔出来收好，又把四块大石块从地面上拿起来收进怀里。四块大石块收走之后，四条新光线和四条从凹点延伸的光线随之消散，四个光球暗了下去，但四个光点保持亮着。界把两块大陶片也收进怀里，把细骨针从北壁小孔里拔出来收好，站起来从大石室退了出去。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空在石桌上摆了两碗粥和一碟咸菜。界在石桌前坐下来，把那四块大石块和两块大陶片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空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没有问，坐下来喝粥。界喝了两口粥，把五块石片也从怀里取出来排在桌面上。十一件东西在石桌上摆成一排——四块大石块、两块大陶片、五块石片。界把粥碗推到一边，把三卷皮纸展开铺在石桌上，从第一卷开始重新看了一遍。看到第三卷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四个凹点的标注上。四个凹点，四条光线，四个方向。四块大石块的光点没有反应，但四个凹点在墙壁上。界把手指从皮纸上收回来，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的荒地。四个凹点在四面墙壁上，四根墙壁骨针插进去之后形成十字结构。如果四个凹点之外还有别的凹点呢？
界把粥碗端起来喝完了，站起来把十一件东西收进怀里。空抬头看了他一眼，界说：“我去一趟大石室。”空点了点头，继续喝粥。界推门出去，穿过通道进入大石室。他走到北壁前面蹲下来，把细骨针从怀里取出来，沿着北壁小孔的位置往旁边摸。北壁小孔在东侧，界的手指沿着石壁往西摸过去。摸到中间位置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很小的凸起。界把细骨针插进凸起旁边的小孔里，凸起亮了一下，又暗了。界把细骨针拔出来，继续往西摸。摸到西侧的时候又碰到一个凸起，细骨针插进去，凸起亮了一下，又暗了。界把细骨针拔出来，走到南壁前面。南壁中间位置有一个凸起，西侧有一个凸起。界把四个凸起都试了一遍，每一个都是亮一下就暗。他把细骨针收好，站在大石室中间看了一会儿。四个墙壁上的凸起，加上北壁东侧的小孔，一共五个位置。五个位置对应五到九五个数字。界把骨针从怀里取出来，走到北壁东侧小孔旁边，把细骨针插进去。小孔亮了，保持亮着。界走到北壁中间凸起旁边，把骨针按在凸起上。凸起亮了一下，又暗了。界把骨针从凸起上拿起来，走到北壁西侧凸起旁边，骨针按上去，凸起亮了一下，又暗了。南壁中间和西侧两个凸起也是一样。
界把细骨针从北壁东侧小孔里拔出来，小孔暗了下去。他把骨针和细骨针收好，从大石室退了出去。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空已经收拾了碗碟，坐在石桌前看那三卷皮纸。界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刚才在大石室里试的四个凸起的位置在皮纸上标了一遍。四个凸起分别在北壁中间、北壁西侧、南壁中间、南壁西侧，加上北壁东侧的小孔，一共五个位置。五个位置在两面墙壁上排成两排。界把皮纸转了个方向，让北壁朝上南壁朝下。五个位置排成两排，北壁三个，南壁两个。如果北壁三个位置对应五、六、七，南壁两个位置对应八、九呢？界把手指按在皮纸上，从北壁东侧小孔开始往西划，划到北壁中间，再划到北壁西侧，然后折向南壁中间，最后到南壁西侧。五个位置连成一条折线，从北壁东侧往西，再往南，再往西。
界把手指收回来，看着这条折线。五到九是一条直线，这条折线是另一条路径。他把皮纸翻到第三卷，找到四块大石块和两块大陶片的标注。四块大石块形成四边形，五到九的直线穿过中心。如果这条折线也穿过中心呢？界把手指按在皮纸上，从北壁东侧小孔的位置往南划，穿过中心光点，到南壁西侧凸起的位置。这条线也穿过中心。界把手指从皮纸上收回来，把三卷皮纸叠好收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荒地那边。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荒地上的干草被风吹得往一边倒。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掌心的温热感比早上更明显了一些。他把手翻过来，掌纹在日光下清晰可见。掌纹中间有一条细线从掌心往手腕方向延伸，线的颜色比周围的掌纹深一些。
界把左手收回来，转身走回屋里。空还在石桌前坐着，界说：“明天再去一趟。”空点了点头。界在铺盖上躺下来，把五个深虚无光斑和四个凸起的位置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五到九是一条直线，北壁到南壁是一条折线。直线走到了深虚无，折线还没有试过。深虚无之上是什么，明天去大石室里试那条折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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