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扶着段明珠沿石阶走向前山。
她右肩骨折，半边身子只能倚在他怀里。紫裙在方才的厮杀中破了几处，衣襟也有些凌乱。
夜风拂过，衣料贴紧胸前，愈发勾勒出丰腴的曲线。
叶无忌一手揽着她的腰，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飘了飘。
“你能不能把眼睛挪开？”段明珠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发烫。
“郡主误会了。”叶无忌神色坦然，“我这是在观察伤势。万一骨头没有接好，也能及时补救。”
段明珠咬了咬牙：“你看的是我的肩膀吗？”
“这不是视野比较开阔吗？”
“老色批。”
她嘴上骂着，却没有挣开他的手。不是不想，主要是肩膀疼。再说了，这混账虽然眼睛不老实，扶着她的手倒一直规规矩矩。
至少手还算规矩。
段明珠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察觉叶无忌的手掌似乎往下滑了半寸。
“叶无忌！”
“石阶滑，意外，纯属意外。”
两人来到大雄宝殿侧面的回廊。叶无忌先将段明珠安置在一根石柱后，又低声叮嘱道：“待在这里，别乱动。要是有人过来，你就喊我。”
段明珠朝广场望了一眼，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大雄宝殿前已经血流遍地。
本参披头散发，双掌分别按在两名武僧头顶，北冥神功全力运转。两名武僧惨叫不止，身子剧烈抽搐，体内真气不断涌入本参经脉。短短几个呼吸，两人便脸色灰败，软倒在地。
乌恩立在不远处，双手合十，灰色僧袍无风鼓荡。几名武僧试图上前救人，他只挥出一掌，雄浑掌力便将众人尽数震飞。几人落地后口吐鲜血，再也无力起身。
本因方丈倒在血泊中，胸前僧袍已被鲜血浸透。
五百名高家甲士结成盾阵，长矛自盾牌缝隙间探出，将幸存的僧人围在大殿前。寺内尸横遍地，空气中尽是浓重的血腥气。
叶无忌藏在回廊的阴影中，眉头渐渐拧紧。
难办。
乌恩的龙象般若功已经练至第十层，正面硬撼无异于拿脑袋撞城门。本参又彻底疯了，逮着谁吸谁。偏偏自己刚施展过少商剑，丹田中的混沌之气只恢复了两三成。
现在冲出去，多少有点主动送人头的意思。
叶无忌转头看向段明珠，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先躲一会儿？等他们打完了，我再出去收拾残局？”
段明珠气得胸口一阵起伏：“你在后山杀莫三爷的时候，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到了这里就怂了？”
“这不叫怂，叫审时度势。”叶无忌指了指乌恩，“你看那番僧，一掌下去能拍飞好几个人。我这小身板挨上一下，估计当场就得开席。”
“那你走吧。”段明珠冷着脸道，“我留在这里。”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要抛下你似的。”
叶无忌嘴上叹气，心里却清楚，这一步根本退不得。
天龙寺若在今晚覆灭，他先前在大理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更何况本参已经彻底失控，一旦让他逃下山，不知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啧。
不想管。又不能不管。
早知道大理这么麻烦，当初就该绕着走。
可来都来了。
叶无忌回头看向被他拖到回廊后的莫三爷，认命般叹了口气。
“行吧，干活。”
广场上，本参将两名武僧随手丢开，仰头狂笑。他转身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本因，猩红的双眼杀意翻涌。
“师兄，该轮到你了。”
本参一步步逼近本因。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大雄宝殿侧面飞出，越过众人头顶，重重砸在本参面前。
砰！
尸体撞上青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广场上骤然一静。
那是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此人眉心留有一个细小血洞，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愕。
“莫三爷？”
亲兵统领失声惊呼。
高家甲士顿时一阵骚动。
莫三爷乃相国府第一高手。方才他还奉命追往后山，如今却成了一具尸体，被人像破麻袋一样扔了回来。
乌恩微微侧首，右耳悬挂的黄铜戒环轻轻晃动。他看了看莫三爷眉心的血洞，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本参也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叶无忌这才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他不知从哪里捡来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脸上还挂着热情的笑容。
“诸位，晚上好啊。”
他朝四周拱了拱手。
“大半夜的不睡觉，都在这里搞团建呢？”
无人应声。
叶无忌也不觉得尴尬，抬脚踢了踢莫三爷的尸体。
“这位三爷方才在后山走得太急，不小心摔了一跤，当场就没气了。我想着他兴许是你们的人，便顺手送了回来。”
他摆了摆手，笑得格外和善。
“不用谢。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热心肠。”
广场上一片死寂。
本因方丈看着叶无忌，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亲兵统领猛地拔出长刀，厉声喝道：“是你杀了莫三爷！弓箭手，放箭！”
后排甲士立即张弓搭箭。
“等等。”
乌恩淡淡开口。
亲兵统领神色一僵，最终还是抬手制止了弓箭手。
叶无忌连忙说道：“对，大家都冷静一点。你们谁亲眼看见我杀人了？他真是自己摔死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他。”
他低头看向莫三爷。
“三爷，你倒是说句话啊。别让我一个人背黑锅。”
莫三爷自然不可能回答。
乌恩迈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厚重的脚步声都在广场上回荡。
他来到尸体旁，低头端详片刻。
“少商剑。”
乌恩抬起头，目光锁定叶无忌。
“你的经脉没有废。”
“大师好眼力。”叶无忌笑着拱了拱手，“本来确实废了，后来吃了几服偏方，莫名其妙又好了。大师若是感兴趣，改日我把药方抄给你。跌打损伤、腰酸腿疼都能治，听说对不孕不育也有奇效。”
乌恩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解开灰色僧袍，将其随手扔到地上，露出古铜色的上身。虬结的筋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蕴藏着无穷巨力。
“叶无忌。”
乌恩的声音低沉浑厚。
“大汗说过，你是个麻烦。今日，贫僧替大汗除掉你。”
叶无忌摸了摸下巴。
这番僧不按套路出牌啊。
正常的反派不该先说几句狠话，再派几个手下上来送死吗？怎么一开口就要亲自动手？
还脱衣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师，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叶无忌一边说话，一边催动阴阳轮转功，尽力恢复丹田中的混沌之气，“不如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大理的风花雪月。实在不行，聊聊你们草原上的牛羊也可以。”
一旁的本参忽然发出一声怪叫。
“少商剑！”
他指着叶无忌，脸上的神情愈发狰狞。
“你竟然会少商剑！一灯把六脉神剑传给了你！”
“凭什么？”
“我才是天龙寺弟子！他宁愿传给一个外人，也不肯传给我！”
本参越说越是癫狂，周身真气激荡，破烂的僧袍猎猎作响。
下一刻，他猛蹬地面，纵身扑向叶无忌。双手屈指成爪，直取叶无忌胸前要穴。
“又来？”
叶无忌暗骂一声，脚下施展金雁功，身形向右横移数尺。
本参一爪落空，顺势反掌拍在旁边的石柱上。
轰！
半抱粗的石柱被掌力震得石屑飞溅，柱身上赫然多出一道深深的掌印。
叶无忌刚刚站稳，心头便猛然一凛。
乌恩已经到了。
他没有施展精妙招式，只凭强横的肉身爆发骤然冲出。脚下青石应声碎裂，魁梧的身躯转瞬便逼至叶无忌面前。
一拳轰出，直取面门。
拳势尚未落下，沉重的拳风已经压得叶无忌呼吸一滞。
十层龙象般若功。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这一拳若是挨实，他的脑袋怕是当场就得搬家。
叶无忌来不及细想，丹田混沌之气尽数灌入双腿。他足尖一点，身形斜掠而起，又在半空中拧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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