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七闹了气,又跑去双亲跟前哭诉。
可任凭她如何委屈,如何为姐妹们叫屈,太傅都置之不理。
云七不懂,难道恩情再大,还能大过家族门楣?
太傅夫人到底疼晚辈,也不委屈云七,顺她心意,为之定下兵部尚书嫡长子婚事。
那位公子是云七倾慕之人,两家门当户对,终身大事没被云婉拖累,云七这才满意。
云婉和云七的婚事提上日程,侯府势大,六礼赶在韩家前一步。
韩家纳征这日,云婉一大早装扮妥当,听闻前院传唤,起身前往。
路过抄手游廊,见云七等候在此。
她红光满面,见了云婉兴奋道:“姐姐打扮得好生漂亮,可别怪妹妹说话直,当心一会儿下不来台。”
“七妹何意?”
云七凑近,笑嘻嘻道:“听说布衣百姓送聘,银钱最多几十两,鸡鸭鹅几只,布头两三匹。”
“哦对,还有猪,能送上头猪都是极奢侈的。”
猪字只是从嘴上过了下,云七便觉粗俗,“据说有的穷人家,只一头猪都能聘个媳妇。”
云七掩唇轻笑,想到韩家赶着头猪来送聘,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难为姐姐精心打扮,就怕韩家保不全你脸面。”
“大姐姐将来可要看好自己嫁妆,当心给夫家贴补了去。”
云婉没理会她,径直朝前院走去。
云七怎肯错过热闹,这位长姐才貌声名自小盖过所有姐妹,云七早被压制得不爽。
终于有看对方笑话机会,一路颠颠儿跟了来。
刚到正院,两人脚步一顿。
一箱箱缠着红绸带的红漆木箱,将空旷庭院铺得满满,然而抬箱人手还在继续,后来的箱子落成两层才勉强搁下。
“里面定没多少东西。”
云七回过神后阴阳怪气道:“充门面,空架子。”
云婉来到正堂,云七不能进去,远远在廊柱下窥探。
不多时,管事引着位年轻男子和妇人朝正堂去。
男子挺拔俊朗,妇人端庄雅致,听闻这便是韩钰母子,云七诧异。
她知晓能入长姐眼的,姿容不会太丑,不想那韩钰竟比兄长都不差。
还有韩家婆母,虽已到中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采,和想象中膀大腰粗的乡野村妇毫不沾边。
娘儿俩不卑不亢,从容有度,大有世家风范。
管事将聘礼单展开,礼单之丰厚,满屋人看怔了神。
唯独太傅笑得清明,笑微微同韩家母子交谈。
外头的云七听到聘礼数目,倒吸了口冷气。
“我夫家才六十六抬,韩家居然八十八抬!”
八十八,这是一品高门才出的起的数,韩家一介平民,如何拿的出。
她甚至怀疑这些是假的,是双亲为给韩家撑门面,作假糊弄外人。
“箱里定是空的。”
管事清点入库时,云七特意跟来证实。
亲眼看着箱子一一打开,每个满满当当,无一毫水分。
成堆的上等丝绸,不乏云锦蜀缎。
一箱箱首饰,款式新颖,成色极好,光成套的头面就有二十套。
翡翠镯子,白玉戒指,不要钱似的摆满箱。
还有各色皮货,当中还件罕见的赤狐披肩,明艳华贵,泛着光泽,云七忍不住伸手抹了把。
这是西域货,世间稀少,非有钱能买到,她唯一一次看见,还是宫宴上皇后娘娘穿过。
一圈看下,云七眼睛红了。
是真的,都是真的,这些东西别说娶高门小姐,就是尚公主都够了。
“云家还在永兴坊置办了座带花园的三进宅子,作为新房。”
云七又是一跳,三进不是重点,重点是长兴坊。
那是京城最贵地界,寸土寸金,好些官员都买不起。
“韩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会有这么丰厚家底。”
云七懵了,不止她,整个云家何尝不是,包括云婉。
她相信韩家不至像七妹口中那般寒酸,可也没想过多富裕,拿出十几台嫁妆,应该顶头了。
眼前的泼天富贵,云婉甚至在想,是不是万家资助?
可又觉以韩愈坦荡性子,应该不会接受接济。
送走韩钰母子,云堔满腹疑问来到书房,他相信父亲一定也为此疑惑。
然而云太傅却呵呵直笑,将一张纸递给他。
“我让人查过韩家底细,看看。”
云堔正要接,太傅又收了回去,“提醒你,别吓到。”
揣摩着父亲话,云堔笑道:“莫非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太傅哈哈大笑,将纸放在桌案上,云堔拿起细看。
“韩冲?他父亲是怀化大将军韩冲?”
韩冲名字在梁国无人不知,二十年前名震梁国的忠臣猛将,云堔那时小,不曾见过,但也听过韩家军威名。
漠北一战,韩家父子在粮尽之时死战不退,护国门不破,父子最终双双殉国。
因无后嗣,怀化将军府也自此没落。
“我亲自派人查证,错不了。”
妻子也说过那位韩夫人面熟,今日再见,确定无疑。
韩家一品武将,世代镇守幽州,家底自是丰厚。
韩冲父子阵亡后,天子又赐下重金抚恤,拿出八十八台聘礼,不足为奇。
“怪道父亲痛快答应婚事。”
结忠烈之后,乃云家之幸。
云堔这下明白了,可不明白的是,韩家母子为何隐瞒身份。
“任何事都有缘由,韩家不说,自有苦衷,我们也不必挑破。”
云堔称是,他相信两家既是姻亲,早晚韩家会有道出的一日。
婚期定下,韩钰这几日却心不在焉。
韩母看出儿子有心事,询问他原因。
“母亲,孩儿想从军。”
“又来了。”
从军两字触及韩母逆鳞,这些日子筹备婚事的欢喜瞬间沉了下。
韩母同过去一样反对,可这一次韩钰却分外坚决。
“孩儿想从军报国,也相信父亲祖父在天之灵,一定支持孩儿,还请母亲成全。”
韩母摇头苦笑,“你扪心自问,从军到底是为承袭祖制,还是为建功立业好配得上云婉?”
“母亲怎会这么想,孩儿有此心思也不是一两日了,何必把事情转到别人头上?”
见母亲眼睛不眨地盯着他,韩钰无奈一笑。
“是,我也不否认有云婉原因。”
他怎会不知两人门不当户不对,云婉所背负的压力和嘲讽,包括他日后面对妻族亲眷的目光。
但若说跟这有关系,也只是那么一点。
从军本就是他期望,只能说同云婉的婚事,更加坚定了他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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