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安周身笼起一层白光，丹田里的造化之气翻涌着往上走，眉心龙脉印记显形。
混沌压力罩下来，他的皮肤开始渗血，气息却还在不断攀升。
差一点……还差一点……
黑云里所有混沌之气疯了一样往回收，收成一团比房屋还大的漆黑球体，球体边缘的空间都扭曲起来。
太初不再留手，它要一击就把这小子从昆仑山上抹掉。
“小狗子！”九婴残破的虚影嘶吼，“拦住它！！”
趴在地上的李二狗，慢慢把眼皮撑开了。
他先看一眼盘膝坐在白光里的陈十安，然后抬头瞅向头顶压下来的黑团。
“嘿。”
他咧开嘴笑了一声，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老王八蛋，欺负我老弟，你当老子死了？”
李二狗双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血泊里撑起来。
玄武甲片早碎干净了，他身上再没有半块完整的皮，他就那么赤着两条血淋淋的胳膊，把巨斧从地上拔了起来。
九婴大喊：“你用玄武领域，不能用战体！你的生机烧到头了，再烧人就没了！”
“九爷。”李二狗把斧子往肩上一扛，抬脚晃晃悠悠往前走，“你跟我说过，当年刑天老大，明知道生机要烧尽，他没躲。”
“那不一样！那是刑天！”
“有啥不一样。”李二狗咧咧嘴，“他是战神，我是他小弟，轮到我，不能怂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再说了，里头坐着的，是我老弟。”
他站定在陈十安身前，仰头看着那团压下来的漆黑球体，双手握斧，缓缓举过头顶。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伤我老弟。”
“谁都不行！”
生机，烧！
一层血色的光焰从他毛孔里散出来，皮肤底下的血管一根根爆起，他眉心的战神印赫然爆发出金光。
刑天战体的气血顺着胳膊灌进斧刃，巨斧嗡嗡地颤动，发出一声欢鸣的震响。
“收字诀，八成半。”
李二狗轻声念了一句。
“老王八蛋，吃你爷爷一斧。”
巨斧劈落，八成半的收字诀，把劈出去的力道收得只剩一线，这一线凝实，直直劈进漆黑球体正中。
“嗤——”
那团混沌，被这一线硬生生剖开一道丈许长的口子，口子两侧的混沌迅速地往中间填补合拢。
李二狗手腕一翻，劈出去的力道顺着来路往回引。
八成半回来了，剩下那一成半散了。
散出去的力道，得拿命填。
他胸口猛地塌下去一块，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血里夹着星星点点的碎肉。
他不退，第二斧，又举起来了。
“再来！”
又一斧劈进那道口子，口子又裂开一丈，他又喷一口血，又一成半生机散进风里。
识海里，九婴九颗残破的脑袋疯了一样撞着识海壁，撞得整个识海天摇地动。
“停下！你给九爷停下！！”
李二狗不管不顾，巨斧再次劈出！
那团凝聚了太初杀意的球体，被斧痕生生劈得散了架，混沌之气失控地往四周炸开。
李二狗拄着斧，站在原地，浑身再没有一处好肉。
他的左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胸口的骨头塌了一片，七窍里的血怎么都止不住，整个人靠那柄插进地里的巨斧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他还咧着嘴。
“咋样……老弟……哥这几斧……牛逼不……”
黑云深处，白光剧烈地闪了一下。
太初被这几斧劈得杀意更盛，也劈得它心里发寒。
一个燃着生机的凡人，一斧一斧，硬拆它全力一击，这种感觉，让他膈应。
“都死。”
混沌之气凝成一只数丈长的漆黑手掌，从李二狗头顶，缓缓压落。
李二狗抬头，看着那只手掌，动了动手指头，发现斧子举不起来了。
“得。”他叹了口气，把下巴往斧柄上一搭，“今儿就牛逼到这儿了。”
他偏过头，冲着陈十安的方向笑了一下。
漆黑手掌带着杀意轰然压落。
盘膝而坐的陈十安，眼皮猛地一跳。
丹田里翻涌的造化之气瞬间乱了，周身白光剧烈摇晃。
二狗哥！是二狗哥要出事！
什么破境，什么契机，都滚一边去！
救二狗哥！
陈十安双手一撑地面，就要起身。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道从天而降，落在他肩上，他整个人像被一座山按住，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阎君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虚按在他头顶三寸之上，目光沉沉。
“坐下。”
“放开！”陈十安嘶吼，双目赤红。
“你起来，他死得更快。太初要的就是你起来。你这一起身，气机一散，突破前功尽弃，你拿什么救他？拿你这条残命？你这条命，刚才它就收得走，现在更收得走。”
“你不突破，根本救不了他们。”
“你突破了，他们才都有活路。”
陈十安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道理他全懂，可几丈外，那只漆黑手掌还在往下落，手掌底下，是他的二狗哥，是那个从哈城一路用命护着他的二狗哥！
“哥……”
陈十安丹田里乱窜的造化之气彻底失了控，逆着经脉往上撞，他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
“完了。”
胡小七趴在血泊里，看着陈十安周身越来越乱的气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手脚并用的往李二狗那爬。
“先生乱了，他突破不了了……二狗子……二狗子你快跑啊……”
阎君低头看着掌心下那张扭曲的脸，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他执掌阴司，看惯了生死，生死簿上亿万名字，亮起暗下，他看了不知多少万年，早该波澜不惊。
可眼前这个小子不一样。
这小子的命格是拿命换命换来的，是鬼门一代一代拿命护下来的，是地上这些躺着的、趴着的人，拿血肉堆出来的。
漆黑手掌，落到李二狗头顶一丈。
阎君闭了一下眼，睁开。
“崔判官。”
“在！”
“翻簿子。”
崔判官一愣：“翻、翻谁的？”
“李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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