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一点点收进陈十安的身体里，周身的气机沉稳内敛。
神庙里躺了一地的人，这会儿全直勾勾瞅着他。
胡小七趴在血泊里，脸上泪痕还没干，咧开嘴又哭又笑：“突破了……先生真突破了……”
人形大坑里，李二狗费劲地扬起半拉脸，扯着破锣嗓子喊：“老弟，牛逼！哥就知道你行……咳咳……”
喊完这句，他胸口一疼，整张脸皱成个包子，又趴回去了，嘴里还嘟囔：“哎哟，激动大劲儿了，扯着骨头了……”
守库抱着石片，爪子刻得飞快：“记，月圆夜，昆仑神庙，十安哥突破造化境中期，讨贼队上下，无一不……”
刻到一半卡住了，它扭头问小冰：“无一不啥来着？就那个词，形容大伙儿都高兴……”
小冰趴在旁边想了想：“无一不服？”
“服啥服，”守库急得直挠脑袋，“就那个，高兴的那个……”
“无一不开怀！”
“对！无一不开怀！”守库把最后四个字刻完，举着石片端详半天，满意地点头。
陈十安扭头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个人形大坑。
李二狗趴在坑底，正冲他挤眉弄眼，胸口那片塌陷随着喘气一鼓一鼓的，他这人只要还能喘气儿，嘴就闲不住。
“老弟，我没事。”李二狗咧着嘴，“阎君大人都发话了，阴差今儿歇班，没人来锁我，哥现在卡上bUg了，想死都死不成。”
阎君负手立在一旁，闻言淡淡道：“他魂魄让本君按在壳子里，散不了，你只管打你的。”
“有劳大人。”
陈十安收回目光，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突破之前，他怕，怕二狗哥挺不住，怕小七他们再挨一下，怕自己这点刚立起来的生灭扛不住那团压了昆仑几万年的混沌。
现在他站在这儿，手里有针有剑，身后有阎君压阵，坑里的二狗哥还能贫嘴。
那么，就干就完了！
神庙中央，混沌黑云悬在星空顶下，中心的白光急速闪烁几下。
“造化境中期。”
太初的声音没了那种慢悠悠的腔调。
“陈十安，第二次了，你第二次在我眼皮底下突破，你以为，这次你还能赢吗？”
“干你没问题。”
“就凭你？还是这帮子老弱病残？”
坑里李二狗不乐意了：“说谁老弱病残呐？你才老弱病残，你全家都老弱病残！还凭啥，就凭我老弟是鬼医，凭我老弟能干你一次，就能干你第二次！你还有意见了，有意见也得憋着知道不！”
“十安，别和这老王八废话了，早点干完早收工。”耿泽华大大咧咧喊起来。
陈十安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他抽出龙泉剑，剑尖直指黑云。
太初冷哼一声，黑云的威压迎面碾过来。
搁在突破之前，这一下能把人压得骨头缝渗血。可这股威压到了陈十安身前三尺，竟然直接被化解开了。
“你活得太久了，太初。”
陈十安一边走一边说。
“久到这天底下没人敢跟你提死字，你自个儿也把这字忘了。”
“今儿我教你如何死，不收学费。”
黑云往下一沉。
“大言不惭！”
几十只漆黑的巨掌从云里探出来，带着呼啸罩向陈十安头顶，掌沿过处，空间似乎都扭曲起来。
陈十安手中龙泉剑一声龙吟，迎着那十几只巨掌直掠上去，人在半空，目光瞬间锁定悬在白光旁边的生灭缝。
剑锋顺着缝一挑。
“嗤。”
当头那只巨掌齐腕断开。
从前这玩意儿斩断多少回，太初都不当回事，因为黑气一卷就长回去了。
可这回不一样，黑气在断口处不停地往外泄，怎么卷都合不拢，断腕摔在地上，冒出一层死气沉沉的沫子，眨眼散了个干净。
这一掌，是真断了。
太初一惊，黑云翻滚着往后一荡，剩下十几只巨掌倏地散开，不再硬砸，反倒绕着陈十安游走起来。
掌影重重叠叠，真真假假，一眼瞅过去，满天都是漆黑的掌印，分不出哪只是实，哪只是虚。
这是它的老把戏，当年蜂巢气库的活封印上，它就惯用假纹套真纹，假缝掩真缝。
胡小七趴着吞下一把丹药，从妖丹里重新催生出妖气，六条尾巴张开，破妄真火顺着地面烧出去。
“东南三只，西北两只，是假的！头顶那只压下来的是真的！”
真火过处，满天掌印里五只掌影上的伪装纹路褪了下去，露出底下的虚影本质。
陈十安脚下一错，人在原地留下一道白痕，欺身跃到头顶那只真掌底下，龙泉剑反手一撩。
剑锋过处，真掌从掌心裂开，裂口顺着生灭缝一路爬到腕子，黑气喷撒出来，散成一地黑沫。
他人在半空没落地，手腕一翻，又是三剑。
三剑分取三只回援的巨掌，剑剑都刺在缝上。
三只巨掌断的断，裂的裂，太初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整团云都小了下去。
涂山氏瞅准这个空当，袖口一扬，两条青色火索贴地游过去，趁黑云缩势未稳，火索往上一缠，把云沿撕下来的两缕残气烧了个干净。
老太太烧完，扶着柱子缓缓坐下，冲胡小七抬了抬下巴：“瞅见没，这就叫打配合。你先生在前头砍，咱在后头捡，一点都不能给那老王八留。”
“哎，老祖宗说的对！”胡小七眉眼弯弯的应下。
“好！”玄戍靠坐在黑玉柱下，这位一晚上没说三个字的战巫，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
涂山氏扶着柱子坐直了些，老太太眼角堆起笑纹：“这回，太初该知道疼了。”
“它知道个屁，它压根不知道疼字咋写！”李二狗在坑里挥着一条好使的胳膊，“老弟，多砍它几下，让它从头学！”
黑云里，十几只巨掌同时攥紧，混沌之气不再幻化什么花样，直接拧成一根几十丈长的漆黑巨柱，当头砸落。
陈十安左手一扬，九根银针从指缝间滑出去。
“造化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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