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背着焦禾往柱子后头缩了缩，灵蟾本来瘪在断柱根上，这会儿出溜一下滑到柱子背面，就露出俩眼睛。
小红在胡小七怀里翻了个身，拍拍圆肚皮：“咋啦？是不是又有吃的了？”
“吃啥吃，睡觉！”胡小七把她按下去，自己的六条尾巴悄悄张开。
坑里，李二狗撑着坑沿就要往上爬：“又来活儿了？”
“你给九爷趴着！”九婴气的大骂，“小狗子你逞啥能，再爬起来嘚瑟，别说阎君，玉皇大帝来了都救不了你！”
“九爷你小点声，震得慌。我就是爬出来瞅瞅，又不是起来干仗。”
“趴着瞅！”
“趴着瞅脖子疼……”
“你咋这么能对付呢！”
李二狗拗不过，只好又趴回坑底，费劲地把下巴搁在坑沿上，就露一双眼睛在外头。
阎君眉头皱起来，崔判官抱着生死簿，往他身后蹭了半步：“大人，外头这……来者不善呐。”
“阳间来的，走阳间的门。”阎君望着塌了的庙门，淡淡道，“不归本君管。”
“哦。”崔判官应了一声，想了想，又往他身后靠了靠。
阎君斜他一眼：“你再蹭，就蹭本君前头去了。”
“不敢不敢。”崔判官赶紧站住，想了想，还是小声嘀咕，“就是吧，大人，您这袍子宽，挡雪。”
“老崔，你是逗比么？”耿泽华没忍住问。
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任谁都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崔判官竟然还有这么反差的一面。
外面脚步声近了，三个人的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不快不慢，从庙门外一路进来。
陈十安站在众人最前面，他头顶上方，七根轮回针组成的大网还罩着整座神庙。
三个人影在针网外头站住了，为首那人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在看不见的针网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七根轮回针齐齐嗡鸣，针身直颤。
陈十安瞳孔一缩，这七根针在他识海里养了多年，寻常东西碰上去，针动都不会动一下，这人隔着网弹了一指头，就引起七针齐震。
他抬手把针网收了，七根银针飞回来，没入他的掌心，与其让人弹坏，不如自己收回来。
针网一撤，三个人抬脚迈过庙门，走了进来。
进来的三个人，都穿着旧式的灰布袍子，为首那人中等个头，面皮白净，瞅着五十来岁，属于扔人堆里一转眼就找不着的那种长相。
他左边跟着个矮胖子，圆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走一步脸上的肉直颤。
右边是个瘦子，长脸，薄嘴唇，眼皮耷拉着，就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三个人进了庙，踩着满地碎石，径直往大殿当中走，而且还不见外，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东瞅瞅西看看，瘦子还抬脚踢开一块挡道的碎玉。
为首那人走到离陈十安十几丈远的地方站住，拱了拱手。
“太初旧友，你可以叫我守岁人。听闻故人没了，来取他一件遗物。”
这一句给大家伙儿都整愣了。
“啥玩意儿？”李二狗开炮，“太初还有朋友？就它那揍性的还能处下朋友？三位，你们交友挺广泛啊！”
矮胖子眯缝着眼睛笑起来：“小友这话说的。太初兄人是不咋地，可架不住活得年头多。年头多了，总能攒下几个老相识。”
“那刚才我们搁这儿跟他拼命的时候，你们仨死哪去了？”李二狗不依不饶，“是不是搁外头蹲着看热闹呢？现在仗打完了，进来摘现成的了？咋的就你们心眼子多啊，老子告诉你们，没门儿！这庙里一草一木都是我们拿命换的，连耗子洞都归我们！”
瘦子绷着一张脸：“拼命的时候，我们在守岁。”
“守啥？”
“守岁。岁不守完，人不能走。”
“守岁？”守库小声问小冰，“是过年守的那个岁不？大年三十不睡觉那个？”
小冰摇头：“不知道，反正看着不像啥好人。”
守库点头：“对，那老王八蛋的朋友，能有啥好人！”
矮胖子笑眯眯说：“两位，你的悄悄话我们听得见。”
守库和小冰一缩脖子，嘴闭的紧紧的。
胡小七在涂山氏身后探出头：“你们咋知道太初没了的？”
矮胖子说：“他活着的时候，喘气声我们听得见，死了，喘气声没了，我们自然也听得见。”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庙里众人听的后脖颈发凉。
喘气声都能听着，这仨人跟太初是个啥关系？
为首那人没理会这些插科打诨，他的目光停在陈十安指尖的开山针上，点了点头：“好针。”
说完又唏嘘一句：“针是老针，人是新人，可惜了。”
陈十安手指一拢，把开山针收进掌心。
这根针是鬼门先祖传下来的，打鬼门立派那天起，针就在了，眼前这人一眼瞅出针的年头，来头只会比针更老。
为首那人收回目光，把手往前一伸：“后生，故人的遗物，拿来吧。”
陈十安咧嘴，露出一排小白牙，然后乐呵呵的把灰珠塞进腰间的针囊，把囊口封印好，这才抬眼看向三个人。
“三位打哪儿来，报个名号吧。太初的旧友……恕我直言，那老王八不可能有朋友。更何况，我们斗乐这么多年，也没听他提起过有故友。”
矮胖子笑了：“他提我们干啥？他被人封在昆仑底下上万年，这么磕碜的事，他臊都臊死了，能往外提吗？太初兄那个人，最好面子。当年我们仨去看过他一回，好家伙，隔着封印跟我们一起骂封他的那些神，骂了三天三夜，一句没提自己咋进去的。”
瘦子嘴角抽抽一下，也算笑了。
为首那人摇摇头：“后生，我们仨开始守岁的时候，还没有你们鬼门呢。你问我们来路，我们说了，你也不知道。”
“知不知道的，你先说说。”
矮胖子仍是那副笑模样：“这满天下，知道我们仨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可惜呀，数得过来的这几位，都不在。”
他说着，有意无意朝阎君那边瞟了一眼。
阎君站在那儿闭目养神，像是这一切与他无关。
为首那人略有不耐：“行了，闲话少说。后生，故人的遗物拿来吧。他的命，你们收完了，剩下的东西，总得有人替他收殓收殓。”
“收殓？你们那个年代，管抢东西叫收敛？”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矮胖子叹了口气：“唠掰了。”
瘦子耷拉着眼皮：“我就说直接动手，你们非得先唠。”
为首那人点点头：“那就别怪我们三个老东西，欺负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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