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沿着官道继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在一处僻静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谢珏先跳下车,推开院门,让阮书筠她们进来。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屋亮着一盏灯,像是早已备好的落脚处。
阮书筠扶着李秀梅进了屋,让她在榻上坐下,又打了一盆热水替她擦洗了手腕上的勒痕。
阮小丫趴在榻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却还抓着李秀梅的衣角不肯松手。李秀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哑:“去吧,睡吧,姐姐在这里。”
阮小丫这才松开手,被阮书筠抱到里屋的床榻上,盖好被子,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阮书筠回到外间时,谢珏正站在屋檐下,像是一直在等她。
他看了她一眼:“乌正青我暂时关在柴房里,派了人守着。”
“明日一早,我会带他去见许阁老。”
“好。”阮书筠道。
谢珏顿了顿,说道:“他的罪行,数罪并罚,死路一条。你若是想留他性命,我可以——”
阮书筠没有让他说完:“这是他自己的路,自己走的,死有余辜。”
“……好。”谢珏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谢珏就带着乌正青出发了。
他把人押上马车时,乌正青已经醒了,手脚被缚住,嘴里塞着布条,眼神还算平静,像是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有了预料。
谢珏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翻身上了车辕,朝阮书筠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驱车离开了院子。
阮书筠站在院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晨雾里,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院子。
许府的书房里,许阁老放下手中的茶碗,看着被押进来的乌正青。
他端详了乌正青片刻,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对这个人的出现并不意外。
他转头对谢珏说:“你找到的证据,有多少?”
谢珏从怀中取出那封从镇西茶楼地砖下取出的信,又取出了一卷泛黄的账册和几份盖着兵部、户部印信的调令副本,一并放在桌面上:“还有乌正青本人。”
许阁老一一翻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封信上停得最久。
那卷账册记录了那批被截粮草的出库时间、经手人和交接路线,与乌正青供述的时间线完全吻合。
而那几份调令,正是乌和风亲笔签发的手令。许阁老合上账册:“这些东西,足够让他在御前哑口无言了。”
谢珏没有接话。
许阁老站起身:“进宫。”
许阁老带着谢珏和乌正青入宫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宫门的侍卫看清了许阁老的面容,没有多问便放了行。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章,听内侍通报说许阁老有急事求见时,他放下朱笔抬眼:“让他进来。”
许阁老入内后没有寒暄,直接呈上了那封信和那几页纸,语气平稳却沉实:“启禀陛下——睢阳城一战,实属冤案。”
皇帝看完了那封信,面色逐渐沉了下去,目光在最后一页上停了很久才问:“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许阁老如实答:“是乌正青亲手写下的。他人已在宫门外候审。”
皇帝合上信纸,沉默了几息,才道:“传乌和风入宫。”
消息传得很快。
当日午后,兵部尚书乌和风被押入宫闱,连同他多年亲信数名,一并被扣下。
与此同时,户部相关官员也接到旨意,暂停一切职务,等候审查。
朝堂上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与乌和风关系密切的官员已经开始坐立不安,有人悄悄派人往外递消息,那些消息很快就被截了下来。
皇帝没有再等。两日后,御书房内降下旨意——乌和风以“里通外敌、陷害忠良、截扣军粮”等多项罪名,革职查办,相关同党悉数归案。
其中一份圣旨单独送到了谢珏手中:“镇国将军谢家一门,忠烈可表,原案所载‘弃城而逃’一事,系诬告构陷。着即恢复镇国将军封号,追赠三代,沉冤得雪。谢家遗孤,可依例袭爵。”
消息传回谢珏手中时,他正站在院子的屋檐下,日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捏着那道圣旨的指节照得分明。
阮书筠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她才轻声开口:“一切都过去了。”
——
三天后,是乌家行刑的日子。
乌和风被押上刑场时,面如死灰,曾经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此刻像一截被抽去了枝干的枯木。
乌正青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看向人群的方向,也没有看阮书筠。
阮书筠和谢珏站在人群之外,没有上前,也没有避开,只是远远地看完了那一场。
等那两道身影彻底倒下,她才转过身,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
回去的路上,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细碎的雪从灰白的云层里飘落,落在肩头、落在衣摆上。
阮书筠和谢珏走到一处酒楼门前停下,推门进去,在二楼的窗边坐下。
她推开半扇窗,伸手去接外面飘进来的雪,雪花落在掌心时迅速融化,留下一小片湿痕。
“好久没有看到下雪了。”她看着窗外,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谢珏在她对面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京城也好几年没有下过雪了。”
阮书筠收回手,指尖还带着一点雪的凉意,她看向谢珏:“你们家的冤屈已经洗清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谢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缓缓落下的雪,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阮书筠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
谢珏转回目光看着她,继续道:“你想去哪,我跟着你。”
阮书筠怔了一瞬,像是被那句“我跟着你”击中了某个她以为早就关好的角落,随即笑了一下。
“你我各取所需的事都已经结束了。婚书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可以提前解除,你是自由身。”
谢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像是在等她说完,又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放好了。
然后他开口:“可我不想要自由身。”
阮书筠抬眼看他。谢珏神色认真:“婚书既然已经是真的,那我想把它当真。”
他看着她,“你若要回乌木镇,我便同你一起。你去哪,我去哪。”
阮书筠看着他,风雪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又很快消融成一小片水迹。
她抬起眼,目光像是穿过那些雪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韫年,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向我表明心意吗?”
谢珏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可以。因为我就是这个意思。”
阮书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窗外那片雪,说:“可我记得,你心里不是一直有个人吗?怎么,不爱了?”
谢珏看着她,语气里没有犹豫:“爱。因为都是你。”
“从始至终,都是你。”
阮书筠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谢珏脸上,喊了一声已经很久没有喊过他的称呼:“好吧,谢阁老。我还是骗不过你。”
谢珏听到那个称呼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怔住了片刻。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一道封了很久的闸门正在被人轻轻推开,他看着阮书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知微,你终于愿意承认了。”
阮书筠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撑着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猜到是我的?”
谢珏看着她,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像是在想从哪一句开始:“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放夫书’的时候。”
“你想事情的时候,会像从前一样用手指轻轻敲桌面,说话时偶尔会不自觉地歪一下头,还有你走路的时候,总是习惯把左手搭在腰侧——和以前一模一样。”
阮书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搭在桌沿上的左手,又看了看他,笑了一声:“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谢珏道:“你没注意到的事,还有很多。还有你手臂上那枚蝴蝶形状的红印,还有你的小字——人是可能有部分相似,但不会处处都像。”
她轻叹了一声:“果然人还是不能有习惯。就这么被你发现了。”
“但我很庆幸你有这些小习惯,这样我才能发现你、找到你、认出你。”谢珏的声音放低了些,“然后陪着你。”
阮书筠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把那些话在心里慢慢放好,然后才开口:“韫年,你很会说情话啊——我上辈子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本事。”
谢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上辈子你心里装的是天下,哪听得进我这等闲话?”
阮书筠被这句话逗笑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窗外的雪还在落,细碎的雪花在天空中缓缓飘着。她把茶碗放回桌面,声音里带着一点还没有散尽的笑意:“那现在听,还来得及吗?”
谢珏看着她:“来得及。一辈子都来得及。”
风雪在窗外缓缓地落着,而她坐在那片暖光里,像是终于把那场找了很多年的雪也等到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雪,也像是在等它停下来,或者继续下下去。
哪样都好,因为有人会和她一起看。
——全文完。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女帝穿成小怂包,空间种田乐逍遥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8/348532.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8532-95378342/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一百零六章:大结局(下))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女帝穿成小怂包,空间种田乐逍遥,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