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夫人这胎是臧爱亲接生的，那日半夜，刘府就打发人来敲刘家的门。
来的是田夫人身边那个婆子，披着件单袄，头发都没拢齐，站在院门外头拍门板，拍得砰砰响。
臧爱亲披衣裳起来开门，那婆子一把攥住她的手。
“夫人发动了，稳婆说胎位不大顺，娘子快去瞧瞧”。
臧爱亲二话没说，回屋拎了布囊，跟萧文寿交代了一声，跟着婆子往刘府赶。
到了刘府，产房里头已经忙乱成一团。
田夫人躺在床上，肚子疼得一阵一阵的，疼起来拿手攥着床单，把锦被都攥出了褶子。
稳婆在床尾守着，额头上沁着汗，拿热水烫了手，又探了一回。
“头还没转正，得再等等。”
田夫人疼得忍不住，又不想叫出声来，就拿牙咬着枕头角，鬓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见了臧爱亲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来够她，臧爱亲两步过去攥住了，手心被她攥得生疼。
“别慌，我在这儿呢。”
臧爱亲把布囊搁下，净了手，走到床尾跟稳婆一处看了，又拿手在田夫人肚皮上轻轻按了按，便朝稳婆说。
“别急，再等一刻，我给她揉揉腰，让她攒攒力气。”
她从布囊里摸出针来，在田夫人腰后几处穴位上扎了针，又拿手掌顺着她后腰往下推。
推一下，田夫人就哼哼一声，推了十几下，她疼得没那么急了，喘了口气。
臧爱亲又叫人端了一碗热粥来，一勺一勺喂田夫人吃了半碗。
“得有力气才能生”。
田夫人吃了粥，又歇了一阵，到天快亮的时候，稳婆再探了一回。
“头转过来了。”
后面的事就顺当了。
田夫人使了几回劲，稳婆在下头接着，臧爱亲在床侧扶着她肩膀，让她使力时有个依托。
最后一回使劲时，田夫人把嗓子都喊哑了，攥着臧爱亲的手不撒开。
臧爱亲就由着她攥，另一只手替她擦了把额头的汗。
孩子落地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了，窗户纸透进来一层青白的光。
哭声嘹亮，一声接一声，稳婆把孩子托起来，拿温水洗了，再拿软布裹好。
臧爱亲接过孩子，拿干净布把孩子脸上身上擦净了，又拿手指头把孩子嘴里那点粘液抠出来，孩子又哭了两声，嗓门大得震耳朵。
她拿布裹好了，低头看了看，孩子眉眼还没长开，皱巴巴的，可眼缝细长，鼻梁挺拔，很像田夫人。
她抱着孩子走到床边，田夫人已经瘫在床上了。
汗把枕头都洇透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可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的襁褓。
“是个漂亮的女孩，眉眼很像你。”
臧爱亲温柔的说。
她弯下腰，把襁褓搁在田夫人枕边，拿手把孩子的小被子掖了掖。
田夫人侧过头来，拿手指头碰了碰孩子的脸，孩子嘴一瘪又哭了，她笑了一下，眼角淌出一行泪来，也不知是疼的还是高兴的。
“像吗？我瞧不出来。”
田夫人拿手帕胡乱擦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
“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日长开了就好看了。”
臧爱亲拿温水湿了帕子，替田夫人擦了擦脸和脖颈上的汗，又拿了干净衣裳来替她换上。
“你先歇着，孩子搁这儿别动她，让她哭一会儿，哭对肺好。”
田夫人嗯了一声，眼皮已经往下沉了，可还是撑着不肯睡，拿手搁在孩子的小被子边上，就那么搭着。
臧爱亲把产房里收拾了一遍，把弄脏的布巾收进盆里，又叫人端了碗红糖水来，搁在田夫人床头。
那婆子凑过来看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眉眼像夫人，鼻子像将军。”
田夫人听了，嘴角又弯了弯。
“快睡吧，有人看着，你就别撑着了。”
臧爱亲安抚到。
田夫人这才合上眼，攥着孩子小被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臧爱亲坐在床沿上，看了看襁褓里那个小东西。
孩子也睡着了，小嘴一嘬一嘬的，鼻翼轻轻翕动。她伸手把襁褓边上露出来的那只小拳头塞回去，拿布裹严实了。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刘府上下都忙活开了，烧热水的烧热水，熬粥的熬粥，婆子丫鬟出出进进，脸上都带着笑。
臧爱亲一直守到晌午，田夫人睡醒了一回。她把孩子抱过去看过，又把养身的药方交代给好，才起身告辞。
“忙活了一夜，快睡吧，家里的活计不需要你操心。”
见臧爱亲回来，萧文寿催她吃了早饭赶紧补觉。灶上温着一碗稠粥，粥里卧了个鸡子。
臧爱亲也没客气，守了一夜确实很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她把粥喝了，蛋也吃了，进里间把沾了产房气味的衣裳换下，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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