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高地换了三任指挥。
排长牺牲了，指导员接过来继续打。指导员也牺牲了，炊事班长把炒菜铲往腰里一别，捡起指导员的手枪，喊了一声"跟我上"，带着剩下的人接着守。
他不会打枪，端着手枪打完了弹匣里的子弹，就捡地上的步枪接着打。阵地最后守住了。打扫战场的时候，人们发现炊事班长倒在射击位上，手指还扣着扳机，腰间那把炒菜铲沾满了泥土和血。
567团有一个连，守在公路边的一处小高地上，是阻止敌军装甲部队向涟川推进的关键位置。三天打下来只剩七个人。
连长的右腿被坦克炮弹的弹片削断了一截，白骨茬子从裤管里露出来，血流了一地。他咬着牙解下皮带把断腿扎住止了血，靠着一棵被炸断的树桩坐在地上，继续指挥剩下的六个人战斗。
卫生员要背他下去，他拿枪拦住了。"腿没了还有手，还能打枪。阵地上有一个人在，阵地就在。"
弹药断了，补给线被炮火封锁，送弹药的人倒了一批又一批。一条不到两公里的补给线上，先后牺牲了十几个弹药手，子弹箱上全是血。
有的据点断粮三天，战士们啃树皮、嚼草根，把皮带切成条煮了吃，渴了就舔石头上的露水和枪管上凝结的水珠。
有个据点的战士受了重伤没法趴着，就让战友把自己绑在树上，半靠着继续瞄准射击，一枪一枪地打，直到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到了第三天，各处阵地都在告急，蔡师长已经没有预备队可以派了。
他下了一道命令：师部的勤杂人员、炊事员、饲养员、通信员、警卫员，凡是能拿枪的全部编成战斗小组送上阵地。文书拿起步枪，马夫扛上弹药箱，连伙房烧火的都领了手榴弹上了前线。
师部最后只留了他和参谋长两个人守着一部电台。有人劝他也往后撤一撤，指挥所离前线太近了，流弹都能打到帐篷上。蔡师长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也是个兵。189师在铁原一天，我就在铁原一天。"
就这样，一万多人的189师，在铁原正面二十五公里宽的防线上，靠着血肉和意志顶了整整三天三夜。他们没有制空权，没有坦克，炮兵加起来只有四门山炮和四门重迫击炮，面对的是美军三个齐装满员的师和一个加拿大旅，外加上百架飞机和几百门大口径火炮。
等到188师和194师的接防部队陆续到达的时候，蔡师长站在师部门口，清点从各个阵地撤下来的部队。
全师打到最后，能战斗的只剩约2800人，勉强能编一个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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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九日凌晨四点。汉城。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走廊里的灯亮了一夜。范弗利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标满红蓝箭头的作战地图。咖啡壶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没顾上喝。
各方向的战报陆续送到了桌上。
涟川方向，骑兵第一师的推进让他比较满意。这支部队进攻速度算不上快，但胜在稳扎稳打，后勤线已经铺进了涟川城内，补给和弹药都跟得上。芝浦里方向，第二十五师的进展也中规中矩，在预期范围之内。
唯独种子山方向，让他一肚子火。
他把加拿大第25旅的作战报告翻了一遍，越看越烦躁。三天了。三天的炮火准备，三天的步兵冲锋，加拿大人愣是没能把种子山拿下来。白天打上去，晚上就被中国人夺回去，来来回回拉锯了好几次，伤亡数字越滚越大，阵地还在原地踏步。
第三师那边也不让人省心，整个进攻方向裹足不前，推进速度比他预想的慢了一大截。
范弗利特把报告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加拿大旅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他用铅笔在种子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做了决定：把加拿大第25旅撤下来休整，让第三师顶上去。第三师的兵力、炮兵和装甲力量都比加拿大旅强出一个档次，集中全力进攻，他不信这几个山头还拿不下来。
正想着，副官敲门进来，递上一封电报。范弗利特接过来一看，是李奇微从东京发来的。
电报的内容让他皱起了眉头。
李奇微在电报中划定了一条堪萨斯线，要求第八集团军以这条线为进攻目标，到达后转入防御。范弗利特盯着地图上那条线的走向看了半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太保守了。
堪萨斯线离铁原还有一段距离。而铁原是整个朝鲜中部的交通枢纽，三条公路、两条铁路在那里交汇。如果推到堪萨斯线就停下来，等于把铁原这个关键节点留给了对方。对面一定会利用这个枢纽重新囤积物资、集结兵力，为下一次大规模进攻做准备。
到时候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至少应该越过堪萨斯线，把铁原拿下来，彻底切断对方在中线的铁路补给。
至于他之前在脑子里盘算过的那个更大的方案，突进到平壤至元山一线，一举把战线推到半岛蜂腰部，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空中楼阁。几个方向的推进速度都摆在那里，对面的抵抗远比预想的顽强。尤其是铁原正面那个63军，明明已经被打残了，居然还在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死守，三天拿不下一座种子山。以这种推进速度，打到平壤恐怕要到明年，那根本不现实。
但铁原必须拿下。
范弗利特回到桌前坐下来，又翻了一遍骑兵第一师的战报。涟川那边的部队士气还不错，但连续作战了这些天，也需要鼓劲。他做了一个决定：今天就去涟川。一来给骑兵第一师打打气，二来也是给种子山方向那些裹步不前的部队施加压力。集团军司令亲自上前线了，你们还好意思磨磨蹭蹭？
他把凉透的咖啡端起来灌了一口，拿起桌上的电话，让副官去安排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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