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了电话，李青云走出办公室，很快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口。
站在审讯室外面，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王志飞坐在审讯椅上，右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右肩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脸上脏兮兮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滚了好几天的流浪汉。
但这家伙的眼睛却很亮，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狼，随时都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
王志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哟，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我晾到什么时候呢。”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把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之后慢慢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惨白的日光灯下袅袅升起，李青云透过烟雾看着王志飞，目光平静而冷漠，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王志飞。”
李青云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辽东那边金店的案子，路上那几条人命，还有你们一路流窜过来犯下的事，该有的证据我们都有。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王志飞听完这话，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肩膀上的伤口都渗出了血，但他毫不在意。
笑够了之后，这家伙看着李青云，带着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宽大处理？我说这位领导，你当我三岁小孩呢？我手上那么多条人命，枪毙十回都够了，你还跟我谈什么宽大处理？你骗鬼呢？”
毕竟是悍匪，这家伙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李青云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宽大处理不是不处理，而是让你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过得稍微体面一点。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那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但你自己要想清楚了，你是想像个爷们一样，痛痛快快地交代了，还是想让我们一点一点地把你那些破事都抠出来？”
王志飞沉默了下来。
很显然，李青云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块冰冷的铁板，沉默了好半天。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语气变得有些低沉：“这位领导，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志飞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和困惑：“我自认为藏得很好，在村里待了好几天，连门都没出过，村里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你们怎么就找到我了？”
李青云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姥姥家在青溪县，你妈妈在这边长大，你小时候也经常来这边住。虽然你姥姥已经不在了，但你在这边还有熟人。我们查到了你的初恋女友高娟，觉得她家最有可能是你藏身的地方，所以就去看了一眼。”
王志飞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是她出卖的我？”
“她没有出卖你。”
李青云说道：“是我们自己发现的，我们去她家调查的时候，她表现得太紧张了，而且很不愿意让我们进门。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王志飞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了一样。“我对不起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不该来找她的，我知道我不该来找她，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我想到小时候她对我的好，想着也许她能帮我一把，就来了。她果然没有拒绝我，给我吃的，给我地方住，还帮我去镇上买药。我对不起她……”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眼眶也红了起来，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低下头，王志飞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擦了擦眼睛，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目光变得坦然了许多：“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说。”
李青云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拿起笔，开始记录。
“先说辽东金店那个案子。”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你们三个人，是怎么进去的？杀了几个店员？”
王志飞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道：“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在金店附近蹲了好几个小时，等到街上没人了才动的手。李大宏用撬棍把后门的锁撬开，我们三个从后门摸进去的。本来以为店里没人，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有两个店员在店里加班盘点货品。我们也没想到会碰上人，当时就慌了，高权拿着刀就冲上去了，那两个店员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他捅倒了。后来我们翻柜台的时候，又有一个店员从厕所里出来，看到了我们，李大宏一棍子就打在他脑袋上，当场就没了动静。”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李青云注意到，他握着铁环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过度，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抢了多少东西？”
李青云继续问道。
“金子大概有五六斤吧，还有一些现金，加起来大概值个十几万。”
王志飞随意的说道：“但我们没敢在当地销赃，带着东西就跑出来了。本来想跑到南方去，找个偏僻的地方把金子卖了，然后各奔东西，结果路上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王志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火车上，李大宏跟人发生了争执，动手把人打死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惊弓之鸟，一路上风声鹤唳的，看到穿制服的就害怕，吃不好睡不着，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后来我们在一座桥底下躲了两天，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决定分开跑。我说在江北这边有亲戚，可以投奔一下，他们就跟着我往这边来了。”
“你们这一路上，一共杀了多少人？”
李青云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王志飞的眼睛。
王志飞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加上金店那三个，一共九个。”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青云放下笔，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九条人命，九个家庭，就因为这三个人的贪念和残忍，从此支离破碎。
而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就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凶手之一。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问道：“高权和李大宏，是什么时候到高娟家的？”
“比我晚了两天。”
王志飞说道：“我们约好了在高娟家碰头，然后一起想办法往南边跑。我到了之后，高娟让我先躲在她家，等高权和李大宏来了再说。他们俩前天晚上到的，一直藏在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里，白天不敢出来，只有晚上才敢出来活动活动。”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志飞摇摇头道：“没有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领导，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开口问道。
“别太难为高娟。”
王志飞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她是被我连累的，她本来不想掺和这些事情，是我求她帮忙的。她一个女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已经够不容易的了，别再让她因为我受苦了。”
李青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不会故意刁难她。”
王志飞听了这话，像是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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