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组织部的文件下发那天，是个星期一。
李青云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是县委组织部的一个熟人打来的，语气带着几分热络：“李局长，文件已经印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签收一下。”
李青云笑着点点头，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他在椅子上面坐下来，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总算是正式落定了。
果不其然。
文件送到之后，李青云翻看了一下。
上面赫然盖着县委组织部的大红印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任命秦辉同志为柳河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级别为副科级。
任命张松柏同志为城南派出所所长，级别为副科级。
任命裴元同志为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级别为正股级。
这年头没有所谓的公示期，干部任免就是一纸文件，然后就是当事人自己去新单位报到交接。
许久之后，李青云合上文件放在桌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电话分别给秦辉、张松柏和裴元打了过去，通知他们文件已经下来了，让他们尽快办好交接手续，各就各位。
实际上。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李青云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公安局上下都知道了这件事。
走廊里、办公室里、食堂里，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羡慕秦辉一步登天，从派出所所长直接干到了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
有人感慨张松柏运气好，跟对了人，从办公室主任一下子变成了实权派。
也有人暗自琢磨着，这位新局长手腕确实不一般，刚到任一个多月，就把局里的人事格局重新洗了一遍牌。
跟着他干，能升官。
这个念头像一阵风一样，在大家心里扎下了根。
要知道，这在官场当中可是很有益处的。
从那天下午开始，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就变得热闹起来。
先是几个派出所的所长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跑来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所里的情况，临走时都带着一脸殷勤的笑容。
然后是局里几个科室的负责人，一个个端着茶杯进来，有的汇报工作，有的请示问题，有的干脆就是来坐坐，拉拉关系。
就连平时不怎么跟李青云打交道的几个老同志，也找了个由头，进来转了一圈，说了几句客气话。
李青云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冲着那几份任命文件来的。
他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平稳淡定的样子，该听汇报听汇报，该安排工作安排工作，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冷脸相待。
有人来汇报工作，他就认真听着，该表态的表态，该指示的指示。
有人只是来坐坐，他就陪着聊几句，问问家里的情况，问问工作上的困难，语气随和，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几天下来，局里的人对他又多了一层认识：这位新局长，不光是手腕硬，人也稳得住，不是那种一得意就忘形的人。
陈冬初私下里跟刘满军聊起这事，感慨了一句：“李局长这个人，沉得住气。换了别人，刚来就提拔了这么多人，多少会有点飘，他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
刘满军点点头，感慨道：“是啊，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好对付。你看他这步棋走的，秦辉、张松柏、裴元，三个人一上来，局里的实权部门就都攥在他手里了。这还不算完，他后面肯定还有动作。”
陈冬初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暗暗想着，这位新局长的路数，确实不一般。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六月份。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县城街边的杨树长出了浓密的叶子，知了也开始在树上叫唤了。
李青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处理局里的各项事务，刑警大队在秦辉的带领下，渐渐有了起色。秦辉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队伍，把几个跟左鸿钧平日里关系很好，工作作风散漫的民警调离了重要岗位，又从基层派出所抽调了几名年轻有干劲的民警充实进来。
他亲自带着人下去办案，一连破了几起积压的盗窃案和抢劫案，县里的破案率明显上升，群众的反响也不错。
李青云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六月六号这天，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市局转来的文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青云啊，我是陈叔叔。”
赫然是安东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
李青云连忙问候道：“陈叔叔，您好。”
很明显，陈怀民是以私人关系打的这个电话。
陈怀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轻松：“青云，有个消息，我提前跟你说一声。省委组织部今天下发了红头文件，你父亲李浩东同志，已经被任命为副省长了，同时继续兼任省计委主任。这个事估计明天就见报了，你先心里有个数。”
李青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大概几秒钟，才开口说道：“陈叔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陈怀民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青云，你父亲这一步跨得不容易，你心里应该有数。你在这边好好干，别给他丢脸。”
李青云郑重地点头道：“陈叔叔，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六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父亲这些年走过的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艰难。
现在，父亲终于坐上了副省长的位置，他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他知道，父亲的路还长，他自己的路，也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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