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中转站核心区。
三团一营已经打穿了东区仓库群，正在向大队部方向推进。四团从西侧包抄，两个连夹击一座还在抵抗的碉堡。
特意调拨出来的火焰喷射器第三次点火，碉堡射孔里顿时涌出焦臭的浓烟。
陈宇站在东门内侧一堵断墙后面，手里的望远镜对着大队部方向。
日军的有组织抵抗正在瓦解……弹药库没了，通信断了，指挥部被炸塌了半边，三座碉堡已经沉默。
再有一个小时，方山便会被他拿下。
“师座！”
声音从身后传来，显得有几分焦急。
陈宇转头。
庄远。
特战大队长亲自从外围赶回来，脸上有泥，呼吸急促。
他很少跑这么急。
“什么情况？”
庄远凑到跟前，压着嗓子：“第十六旅团。”
陈宇眉头一跳。
“在东面，二道梁方向。先头部队已经能看见了。”
“多远？”
“四里。”
四里。
急行军速度，十分钟差不多了。
陈宇的手攥紧了望远镜。
坏了。
他之前想过村井会来，但没想到过他会来的这么快。
村井一直都在他们后面吊着，十几公里的距离，他觉得怎么也能拖出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们没带辎重。”庄远像是看出了陈宇的不解，补了一句，“连重机枪都扔了一部分。全员轻装，跑步前进。我的人看到他们的尖兵连绑腿都解了，完全就是在跑。”
陈宇沉默了三秒，深吸一口气。
十分钟。
他只有十分钟来做决定。
“兵力？”
“九百左右，队形拉得很长，前后差距大概五分钟。先头三百多人跑在最前面。”
陈宇转身看向方山内部。
战斗还在继续。
三团、四团的主力全部压进去了，正在逐个区域清剿。
守军虽然崩溃，但两千多人不可能三分钟投降干净，零散抵抗到处都是。
如果这时候从后面杀进来九百人……
城内守军看到援兵，必然士气回升，甚至可能反扑。
腹背受敌，夜战混战，建制一乱，什么都可能发生。
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进来。
“宋佳明！”
“到！”宋佳明从三步外冲过来。
陈宇没有废话，语速极快：“王祥的独立营现在在哪？”
“南门外，堵逃兵。”
“让他立刻转移，南门的活交给庄远。”陈宇看向庄远，“你的特战队接手南门绞杀，能歼灭多少是多少，实在堵不住就让他们突围！”
庄远没犹豫，“明白。”
陈宇点头，继续看向宋佳明，“王祥独立营、你的旅警卫连、二旅迫击炮连，全部东调，抢占二道梁。另外从赵德胜的四团抽一个营给你。”
宋佳明目光一凛。
二道梁。
他知道那个地方。
方山东侧两里，一片平缓丘陵。
没有山崖，没有河沟，甚至连像样的树林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几道田埂，几块旱地。
拿那种地形挡九百日军正规部队？
“没时间了。”陈宇看着他的眼睛，“十分钟，你只有十分钟构筑阵地。”
宋佳明牙关咬了一下。
“多少人？”
“独立营四百五，警卫连一百三，迫击炮连六十，四团一营四百二。总共一千出头。”
一千对九百，看似兵力优势。
但守方，无险可守。
“撑多久？”
“一个小时。”陈宇说，“给我一个小时，我把方山吃干净，回头收拾村井。”
宋佳明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明白。”
他转身就跑。
陈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又转向庄远：“去吧。南门那边别让一个跑出去。”
庄远点头，无声消失在黑暗中。
陈宇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方山内部的战场。
一个小时。
他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解决这里。
……
二道梁。
宋佳明到的时候，王祥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独立营的战士们正在用工兵铲疯狂挖土。
黄土松软，刨几下就是一个浅坑。但也仅仅是浅坑，连膝盖都遮不住。
“田埂能用。”王祥指着前方百米处几道齐腰高的土埂，“我让一连先上去了。”
宋佳明快速扫了一眼地形。
丘陵坡度极缓，几乎是平地。
视野开阔，但无遮无挡。唯一的掩体就是那几道种庄稼用的田埂，加上战士们现挖的散兵坑。
加强的迫击炮连已经在后坡架好了炮，十二门82迫击炮一字排开，炮手正在装填。
四团一营气喘吁吁地赶到，营长跑过来报到：“宋参谋长，一营到齐！”
“正面展开，以田埂为依托。轻机枪间隔二十米一挺，重机枪放两翼。”宋佳明的命令快速而准确。“所有人……挖！能挖多深挖多深！”
一千多人在黑暗中拼命挖掘。
五分钟。
十分钟。
东面的黑暗里，传来了脚步声。
几百人同时奔跑的闷响，夹杂着金属碰撞和粗重的喘息。
王祥趴在田埂后面，举起望远镜。
月光下，一条灰色的长线正从东面涌来。
跑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连队形都散了，步枪端在手里，刺刀反射着微光。
“来了。”
宋佳明的声音很平静。
“全体注意——”他深吸一口气。
“放近了打！”
日军先头部队冲到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开火！”
十二门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划出弧线砸进奔跑的人群。轻重机枪在同一瞬间撕裂夜色，交叉火力覆盖整个正面。
第一排日军像被割倒的麦子。
但后面的没停。
村井俊雄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嘶哑而疯狂：“敌袭！掷弹筒压制！各小队就地寻找有利地形反击！”
村井在石碾沟吃过一次亏以后，显然有了教训。
三百名先头部队，在遭遇伏击的短时间慌乱后，两个中队很快呈战斗队形展开。
掷弹筒紧跟着开火，榴弹准确地砸向田埂后方的火力点。
爆炸掀起的泥土还没落地，日军轻机枪组已经架好，成扇形交叉封锁阵地正面。
步兵借着火力间隙，三五成群地跃进、卧倒、射击，再跃进。
田埂后面的泥土被弹片和子弹打得飞溅。
宋佳明蹲在散兵坑里，手里攥着驳壳枪，心开始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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