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柔从疗养院回来，进门时玄关的灯亮如黄豆。
她弯腰换鞋，把皮包轻放在柜面，走到客厅里站定，招呼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文正清坐在沙发正位，手里摊着一份报纸，听见声音便放下，抬眼目光沉稳：“今天在陆家怎么样？陆夫人那边，有什么情况？”
“没什么特殊的。”
文殊柔挨着沙发边坐下，腰背挺直，“陆夫人人很温和，话不多，我就是陪她坐一会儿，听她讲些过去的事。”
姜文秀立刻停下手里涂指甲油的动作，凑过来追问，眼神里全是惦记：“真就只聊聊天？有没有送你什么礼物，珠宝包包啥的？”
“没有这些，再说了，人家给了我薪酬的。”
文殊柔轻轻摇头，“乔秘书都安排好了，我就只管埋头做事，他们都对我挺客气的。”
文正清摆弄着报纸，沉声道：“我觉得，陆大少爷平白无故让你去陪护，没那么简单。”
“我看就是老太太孤单，想找个人说话解闷。”文殊柔如实说，“我也没多想，乔秘书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尽心伺候着。”
“那可不能稀里糊涂的。”文正清当即抬手打断，手掌在空中一顿，“在京城这地界，水太深。你看着是机缘，说不定是坑，
你看着是客气，说不定是套路。空口白牙，不能当真，咱这青春宝贵，若是啃不下的骨头，干脆不要，省得耽误时间寻找下一个。”
姜文秀连忙在一旁帮腔：“对，你爸说得在理，咱们不能冒失。
你大姐当年嫁人，也是查清楚三代家底才定的，一点不敢马虎，那种没好处给的的人家，就不上他家门，多留点力气找别家最好，女孩子的青春哪里经得起耽误？”
文殊柔连连称是：“爸，我都听您的安排。”
“那必须的！”文正清骤然停步，目光严肃地盯住女儿，
“咱们这种中产家庭，往上走一步难如登天，往下掉却容易得很。
我在体制里熬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起落，就差一根真正的豪门拐杖拉一把。
只要搭上这条硬关系，咱们全家都能跨一个台阶。
以后你的日子过得好了，全家都跟着面上有光，你要是嫁得不好，我们全部人跟着丢人现眼！”
姜文秀连连点头，对丈夫说的话那是连声称颂：
“你爸说得对。在中国，不像外国讲什么单打独斗的个人奋斗。
在这里，有关系、有背景、有钱，才是硬道理。
你要是能牢牢攀住陆家，比你读十所大学都管用。”
文殊柔恍然大悟：“爸，您查清楚陆家了？”
文正清淡淡颔首：“第一天你说要去陪护陆夫人，我当天就派人把陆家底儿摸透了。”
文殊柔笑道：“咋样？符合您的期待吗？”
“那是自然。”文正清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缓步走动，语气老辣，“不摸清底细，我怎么敢让你轻易踏进那种人家的门？
陆家不是一般的暴发户，是京城里真正的老牌势力！根基深、人脉广，官场、商场、医疗、教育，到处都有他们的人！陆景深的凌霄网，不过是明面上的一小角，他们家的产业遍布全国！”
姜文秀眼睛瞬间亮得发光，连忙接话：“真这么厉害？那咱们柔柔这是撞上大运了？”
“何止大运！是天赐的机会！”文正清坐回沙发，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压下心头翻腾的激动，
“我混了这么多年，就盼着家里能出一个攀上大豪门的。
现在机会送到眼前，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文殊柔坐在一旁，也是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爸，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老太太是挺喜欢我的，但是也没有其他特殊的优待。”
“急什么？这还早着呢，”文正清笑道，“态度要恭敬、做事要周到，话要少、耳朵要灵、眼睛要亮。
把陆夫人哄舒坦了，比什么都强。姿态上是尝试，心思必须拿出十二分，摆出大家闺秀的样子来。”
“我知道了。”文殊柔认真点头，“我每天准时过去，陪她说话，绝不添乱。”
文正清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正，追加一句：“你记住，抽空多打听一件事，陆夫人怎么就抑郁了？
又为什么偏偏要找你这样的外人陪护？你给我打听清楚，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字不落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文殊柔一愣：“我直接问，会不会太唐突？”
“不会。”文正清沉声道，“你慢慢聊、慢慢套，别露痕迹。陆夫人对你印象好，说得多了，自然会漏出口风。这事关重大，必须摸清。”
“好，我记着了。”文殊柔牢牢应下。
此后几日，文殊柔天天准时上门，伺候得越发用心。
陆夫人精神好时说话，累了就闭目养神。
文殊柔不多言、不冒进，端茶递水、添毯盖被，事事妥帖。
陆夫人本就温和，见她温顺懂事、细致耐心，越发喜欢，待她亲厚不少，吃食穿戴时常让她带回家。
连身边佣人见夫人看重，对文殊柔也愈发恭敬客气。
文殊柔一边伺候，一边不动声色套话。
这天，陆夫人情绪低落，望着窗外发呆，眼圈微微泛红。
文殊柔适时递上温茶，轻声细语：“夫人，您要是心里难受，就跟我说说，说出来会好受些。”陆夫人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我这心病，多少年了……是我亏欠孩子。”
文殊柔垂着眼，语气轻柔：“夫人宅心仁厚，怎么会亏欠？”
“我丢过一个女儿。”陆夫人闭上眼，眼泪缓缓滑落，“两岁那年，在街上一转身，就被人抱走了。
这么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一闭上眼，就看见她小时候的样子。我这病，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文殊柔心里猛地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递上纸巾，低声劝慰：“夫人别太伤心，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小姐哪天就回来了。”
“找了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失望。”陆夫人摇头，泪水更凶，“要不是景深一直不放弃，我早就撑不住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在闭眼之前，再看她一眼。”
文殊柔默默听着，心里把每一句话都记牢，再不敢多问，只安静陪着。
当天晚上回到家，她一进门便把这番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文正清和姜文秀。
文正清听完，眼睛瞬间亮得吓人，猛地一拍大腿：“机会来了！天大的机会！我先前还只当他们是想要个闺女不成闹出病来，没想到是丢了孩子，这份量可就大不相同了！”
姜文秀也跟着激动起来，手里的指甲油瓶往桌上一放：“真丢了女儿？这么多年还在找？”
“一般人家，孩子丢了也就慢慢接受了，甚至觉得少张嘴吃饭省了伙食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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