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秋月那边并不知道钱江憋着什么坏,要搞什么鬼。
她来到营区食品加工厂,按照厂里的规定,先去更衣室换了日常穿的衣服,然后去淋浴。
热水把身上全都洗干净,她把贴身衣物穿好,然后把湿漉漉的头发彻底吹干。
其实一般的食品加工厂都是不配备吹风机的,这几个吹风机,是郎秋月设计的时候就有的。
黎师长也全都批准,采购,安装了。
头发吹干后,再换上干净的、消毒过的工作服。
戴上工作帽,把头发全部都包进帽子里。
虽然不够美观,但是绝对干净卫生。
连脚上的鞋子也全换上刚领用的,工厂专用工鞋。
最后戴上口罩。
一身装束穿戴整齐,整张脸大半都被遮掩住,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否则根本认不出她是谁。
进车间之前,她又进行了二次喷雾消杀,这才走进操作间。
进了操作间,郎秋月一丝不苟,严格把控着罐头生产的每一道工序。
并在配方调制单间里,一个人亲自调配好罐头要用的糖水。
其实,她手里最大的秘方,就是悄悄兑了灵泉水。
因为消毒麻烦,厂长没有跟着一起进来,只在外面通过对讲安排了工作。
所以,这又给了郎秋月便利,她吩咐工人一次起了两锅制作罐头。
层层工序下来,足足三个小时过去,一共做了二十四瓶。
她不动声色,把其中十二瓶悄悄放进自己的灵泉空间里。
剩下十二瓶,则吩咐工人妥善保管。
看到工人把罐头全都锁进专用保存柜里,郎秋月才离开操作间。
其实在这几个操作工人之中,有一个人郎秋月是认得的,正是张大花。
刚才在车间干活的时候,两人都没往这方面想,再加上张大花同样也是工作服、工作帽、口罩全副武装,捂得严严实实,郎秋月竟然完全没有把她认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更衣室,脱下身上的工作服,丢进回收工装的框子里,又先后走进浴室冲洗。
等洗好了,换上自己的衣服,坐在一起吹头发的时候,四目相对,才一下认出彼此。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热络地聊起来。
等收拾好了,两人并肩顺着土路往家走。
路上行人不多,张大花心里疑惑,忍不住好奇地问:“秋月妹子,你怎么会进操作间,那里管得严得很,外人都不让进的。”
郎秋月笑了笑,没说得太复杂,随口应着:“技术是农科院负责的,我也是接到工作安排,过了看看。”
张大花是个性格热情又直爽的人,想什么都能从脸上看出来。
她满脸羡慕地看着郎秋月,连连感叹:“还是有文化的好,就算是女同志,也能端上公家的铁饭碗。我一定也要好好供小勇读书,将来要是也能考上大学,也能端上公家的饭碗了。”
郎秋月笑着:“那当然,只要好好培养,小勇肯定有出息。”
张大花听了这话,笑得更开心了。
又走了一段,她掩不住脸上的小得意,说起自己的事:“秋月妹子,你别看我没读过多少书,可我也有长处,我个子高,人壮实,力气大,干活又踏实肯干听从指挥。
这次第一批招工,一共只要了六个人,就把我给选上了。这还没正式生产,人家能不能选上都没准,我就已经比别人抢先一步拿工资了。”
说到这儿,她停住脚步,故意压低声音,可是眉眼间却更得意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孟巧莲,别看她长得比我俊,嘴巴也比我能说,她男人还是个营长,比我家老贺职位高工资多。
可这次招工,选我没选她。孟巧莲可眼气了,那嘴巴都给气歪了。”
张大花忍不住咧着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郎秋月脑海里浮现出孟巧莲平时那副爱搬弄是非、乱嚼舌根的样子,再一想到她气歪嘴的样子,也跟着张大花一起笑了起来。
两人走到家门口,郎秋月招呼张大花进房子里坐坐。
又从里间拿出一块布料,让张大花拿回去给小勇做新衣服。
张大花说什么都不肯收,两人来回拉扯了好几下。
忽然,张大花像是想起什么事,兴冲冲起身跑回自己家,不一会儿又拎着几双布鞋回来。
这几双都是郎秋月不在家的时候,张大花一针一线亲手纳出来的千层底布鞋。
郎秋月马上换上试了试,虽然是新鞋有点紧,脚感却格外舒服。
她喜欢的不得了,也不推拒,满心欢喜地收下了。
这么一来,礼尚往来,张大花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把那块布料收下。
南山营区有配套幼儿园,是单位的福利。
小勇已经五岁,已经去上幼儿园了。
中午,就张大花自己在家,她不愿意去食堂吃饭,就在门前草棚的炉子上煮汤面条。
郎秋月一个人也懒得往食堂跑,干脆就蹭了张大花一碗汤面。
吃过饭,把碗一刷,漱过口,郎秋月就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
等睡得迷迷糊糊快醒的时候,张大花过来敲门喊她,说下午不用上工,想和她一起进山采得瓢儿,也就是野草莓。
这种野果酸酸甜甜,滋味浓郁,郎秋月特别喜欢吃。
尤其现在怀着孕,总觉得嘴里寡淡无味,就想吃这一口呢。
一听就来了劲儿,马上起身穿戴整齐,拎上一只柳条筐,跟着张大花往南山里面走去。
八月正是西域一年里最热的时节,齐木市燥热难耐,空气干得厉害,不少人嘴巴都燥得裂了口子,总觉得不管喝多少水,都还是不解渴。
可南山营区却像个避暑山庄,分外凉爽。
往山林深处走,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松树,漫山遍野疯长的野草、野花和野果。
林间还有潺潺溪水叮咚流淌,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山上的地瓢儿多得采都采不完。
郎秋月一边摘上几颗往嘴里送,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不仅好吃,还让人心情都欢乐的像小鸟儿一样飞起来。
手上也不停,大把大把往柳条筐里放。
特别过瘾,特别解压,特别有成就感。
采摘累了,两人就找了溪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清凌凌的溪水里泡着。
溪水凉丝丝的,却并不刺骨。
泡着双脚,手里捏着野果,放眼望去尽是萋萋野草与烂漫野花。
蝴蝶、蜻蜓在花草之间翩翩飞舞,美好得像一幅画卷。
郎秋月心情舒畅,不由自主地轻声哼起调子。
她虽然五音不全,唱歌就只图个开心畅快。
一旁的张大花也被她感染,放开嗓子唱了起来,唱的是《我的祖国》。
尽管眼前只是浅浅山溪,也丝毫不妨碍她放声高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清亮的歌声一响,郎秋月顿时就被惊艳到了。
郎秋月虽然自己唱得不行,却听得出来好坏。
她才发现张大花竟是天生一副好嗓子,虽然完全不懂什么换气技巧,气息却仿佛直接从肺腑里透出来,肺活量足得很,气息特别稳。
随便这么一唱,歌声就嘹亮婉转,特别动听。
张大花一唱完,郎秋月就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好听!”
“阿姨,你唱得真好听!”
隔着几棵树,在溪流的下游,有六个男男女女的初中生站起来也热烈地鼓掌称赞着。
张大花的脸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就是瞎唱的,农村人不懂这些!”
“不要谦虚,你唱的就是好听!”郎秋月由衷地说。
这时,那六个初中生已经拿着网兜装着西红柿黄瓜走了过来。
有汉族的,也有维吾尔族的。
汉族小孩把西红柿黄瓜全都给张大花,张大花连忙推拒:“我一个大人,咋能吃你们孩子的东西。”
那维吾尔族小伙就把馕掰开,递了两块给张大花和郎秋月。
笑呵呵地说:“好吃的就是要掰开一起分着吃,这样才能把更多幸福传递出去!”
郎秋月:“你说得真好,那你们也坐过来,我们一起吃!”
只是没有什么准备,只能把装满的瓢的筐子拿到孩子那边。
大家一起聊起来。
郎秋月问:“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维吾尔族小伙性格很开朗,普通话说得虽然有点口音,但是完全听得懂。
他笑着说:“我们嘛初中生放假了,家里热得很待不住,就上山了。”
旁边的汉族小伙子接话说:“咱们西域人一到了夏天就是这样,有事嘛上山,没事嘛也要上山!”
几十年后,人们把这种活动称为露营。
但是在西域,一直被朴实无华地称作上山。
维吾尔族小伙子已经站起来说:“吃的嘛虽然就是西红柿黄瓜馕,但是我们热爱生活的态度有呢,上山的氛围嘛要搞起来呢!”
郎秋月还没搞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另一位维吾尔族小伙子已经拿起手鼓有节奏地敲打起来。
那几个小姑娘大大方方站起来,跳着舞邀请郎秋月和张大花一起跳舞。
一开始她们两人还觉得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可是一想两个大人怎么还没有人家孩子落落大方,也就不再扭捏,和她们一起随意开心地打着响指,扭着脖子,跳起舞来。
她们就这么在一起轻松、随意、开开心心地玩了一下午。
等下山回到家的时候才十点,天色微暗,刚有点要天黑的意思。
郎秋月已经玩累了,用热水泡脚解乏,随便吃了点,就洗漱上床睡觉了。
可这个时间点睡觉,在西域来说实在太早了些。
等她睡到半夜就已经半梦半醒,可是又懒得起来,闭着眼睛继续睡着。
可能也和张大花白天提到了孟巧莲有关,在迷迷糊糊、隐隐约约地,郎秋月就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梦。
梦到她走在营区的那条林间小路上,看到高崇安正抱着一个女人热烈地亲吻。
尽管在梦里,那一刻她都能强烈地感觉到,她气得心口疼。
愤怒的、失去理智的、发疯似的冲了过去,一把拽开高崇安和那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猛地抬头,郎秋月一看,竟然是曹云舒。
极度愤怒之下,郎秋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凭着感觉,朝着高崇安躺着的位置,狠狠一脚就踢了过去。
同时怒声质问:“高崇安,你竟然敢背着我和别的女人乱搞,还,还找的是她!”
高崇安回来的时候,看到郎秋月已经睡了,轻手轻脚的躺下,这会儿正睡得香着呢。
睡梦中冷不丁地被踹了一脚,条件反射地起身开灯。
就看到郎秋月坐在那里蓬头垢面,满脸是泪。
那一双眼恨的,恨不得把高崇安生吞活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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